李昊天收回古銅匕首。
他盯著指尖那抹淺紫色的殘影,眉頭往中間擠了擠。
那根布滿紫色紋路的手指正從暗影里縮回去。
「大柱哥,熱源正在極速膨脹!」
蘇婉的尖叫聲撕開了耳麥里的靜默。
「溫度跳到一千二百攝氏度了,快閃開!」
李昊天沒動。
他單手拽緊背後的紫色光繭,腳掌在鋼板上碾了碾。
「轟!」
火苗呈倒三角狀攢射,把四周的氧氣抽個精光。
李昊天身形微晃,拖著一道金光撤出五米遠。
藍色的火焰撞在實驗台的水晶皿上,瞬間將其熔成了流淌的透明液體。
「滋啦——」
地板上的防腐層冒出陣陣黑煙,空氣里滿是塑料燒焦的惡臭。
一個背著巨大金屬儲氣罐的男人,從翻滾的火浪里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全身扣著黑色的防爆裝甲,頭盔的面罩上閃爍著暗紅色的感應點。
男人左右晃動了一下脖子,手裡拎著一柄噴火槍。
「李大柱?」
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電子合成的金屬沙感。
「我看過你的資料,說你擅長控火。」
烈焰男抬起噴火槍,槍口處還有沒散盡的藍色電火花。
「但在我的特製燃料面前,你的那些小火苗,跟火柴頭沒區別。」
他拍了拍背後那個貼著「高危」標誌的儲氣罐,發出一陣沉悶的金屬響聲。
「這裡面的混合劑,能燒出三千攝氏度的高溫。」
「就算是航天級的鎢鋼,我只要三秒鐘,就能讓它變成一灘鋼水。」
烈焰男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李昊天背後的紫色光繭。
「韓先生說了,這個母體樣本得留下,你,變成灰就行。」
李昊天低頭看了看被撩黑了一角的袖口,吐掉嘴裡的半截煙屁股。
他抬眼看向烈焰男,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想看傻子的勁兒。
「三千度?」
他把背後的光繭往上提了提,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
「你這吹牛逼的勁頭,比你那噴火器猛多了。」
李昊天伸出一隻手,對著烈焰男勾了勾手指。
「來,別省燃料,往這兒噴。」
烈焰男冷哼一聲,雙腿叉開,穩住底盤。
「找死!」
他猛地扣動了噴火槍的扳機。
「呼——!」
一股比剛才粗壯三倍的藍色火龍從槍管里咆哮而出。
火浪撞在四周的牆壁上,瞬間把那些精密的監控儀燒成了一堆廢鐵。
藍色的火光照亮了整個核心車間,空氣里的水分被瞬間蒸乾。
李昊天站在火浪的正中心,他的身影在扭曲的空氣里顯得有些模糊。
蘇婉在耳麥那邊急瘋了。
「大柱哥!快躲開!你的心跳速率在下降,那是極高溫造成的假死休克感!」
「躲?為什麼要躲?」
李昊天的聲音很穩,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他不但沒躲,反而往前跨了一步,直接走進了那團最熾熱的藍色中心。
烈焰男加大了油門,儲氣罐發出瘋狂的轟鳴聲。
「化成灰吧!你這個原始種!」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烈焰男這輩子構建的科學觀徹底崩塌。
李昊天在火海里停住腳。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詭異地隆起,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黑洞。
原本瘋狂跳動的藍色火苗,像是找到了歸宿一樣,順著李昊天的口鼻,瘋狂地鑽了進去。
車間裡那股令人窒息的熱量,在短短五秒鐘內,被抽得一乾二淨。
最後幾縷藍色的殘火從李昊天的嘴角划過,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氣變得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被燒紅的鋼板發出叮叮噹噹的降溫聲。
烈焰男握著噴火槍的手開始劇烈顫抖,盔甲里的呼吸聲變得沉重且雜亂。
「你……你把它喝了?」
他幾乎是尖叫著喊出來的,聲音里的電音都被嚇得走調了。
李昊天咂了咂嘴,右手撫了撫胸口。
「嗝——」
他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
一縷極細小的藍色煙霧從他唇縫裡溜出來。
「味道一般,跟過期的工業酒精差不多,有點辣嗓子。」
李昊天盯著烈焰男,雙瞳深處的金芒像是兩顆正在炸裂的恆星。
「現在,該我請你抽菸了。」
他猛地睜大眼睛,體內的金烏真血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咆哮。
「呼!」
李昊天張嘴一吐。
一道僅有大拇指粗細、但顏色近乎純白的長條形火苗,從他口中瞬間彈出。
這道火苗的速度極快,所過之處,地上的合金板直接被燒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槽。
烈焰男根本沒機會反應。
「刺啦!」
金紅色的火苗擦著他的噴火槍划過。
原本用高強度隔熱材料做成的槍管,在接觸到這束火苗的瞬間,就像是進了爐子的蠟塊,直接熔成了一灘紅亮的鐵水,順著他的腳面滴了下去。
「啊——!」
烈焰男慘叫一聲,手裡的槍柄燙得他不得不撒手。
但李昊天的火苗並沒停。
火絲輕巧地在那巨大的儲氣罐上一划。
「哧——」
就像是用裁紙刀劃開了一層薄紙。
儲氣罐內的壓力瞬間泄露,裡面的混合燃料在碰到空氣的一剎那,發生了劇烈的連環反應。
「嘭!」
一個巨大的藍金色蘑菇雲在原地升起。
烈焰男整個人被爆炸的氣浪掀飛,在半空翻了七八個圈,重重地摔進了車間角落裡的循環冷卻池裡。
「嘩啦!」
白煙滾滾。
烈焰男光著屁股從水裡爬出來,他那身造價不菲的防爆服早就被燒成了焦炭殘片。
他滿臉漆黑,眉毛和睫毛全被燒得乾乾淨淨。
他哆哆嗦嗦地蹲在水池邊,捂著關鍵部位,看向李昊天的眼神里滿是絕望。
李昊天走過去,看了看水裡那個赤條條的傢伙。
「你說你,長得就不像個搞科研的,偏要學人玩火。」
他把手中的古銅匕首在掌心轉了一個圈,調侃道:
「人體打火機這活兒不適合你,還是回老家燒鍋爐去吧。」
烈焰男還沒來得及回嘴,頭頂的燈光突然一陣狂閃。
半空中,一個由無數紫色粒子匯聚而成的巨大全息投影投射了下來。
韓德海的幻影再次現身。
他還是那副病懨懨的模樣,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陰險的得意。
「李昊天,你贏了這一局又怎麼樣?」
韓德海指了指李昊天背後的紫色光繭,嘴角扯動出一個難看的紋路。
「你感覺到那個光繭里的脈動了嗎?」
「那是林默的意識核心正在被母體代碼重塑。」
韓德海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重疊的回音。
「現在的她,就像是一個正在格式化的硬碟。」
「你要是現在強行救她,或者破壞掉這周圍的磁場,她那支離破碎的腦子會瞬間燒成漿糊。」
他呵呵地笑了起來,手裡的拐杖點在虛空里。
「救人?你只會親手送她上路。」
李昊天的動作停住了。
他能感覺到背後那個光繭傳來的不規則跳動。
確實。
有一股霸道且雜亂的外界信號,正順著實驗室的地下天線,瘋狂地往光繭里鑽。
「大柱哥,他說的是真的!」
蘇婉的敲擊聲變得急促。
「這整個車間的地板都是感應器,它們在強行同步林默的腦電波。」
「除非有最高權限的解除代碼,否則一旦斷電,她的意識核心會因為電壓不穩而崩毀。」
蘇婉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
「代碼在韓德海剛才留下的那枚加密固態硬碟里,就是你腳邊那個箱子裡的東西!」
李昊天低頭看了看那個掉在廢墟里的銀色小方塊。
那是韓德海故意留下來的。
韓德海的幻影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李昊天,放下武器,把光繭放進中央的收容槽。」
「我有最高權限,我能保住她的命。」
「只要你肯配合,我可以給你一個意想不到的官職,怎麼樣?」
韓德海盯著李昊天,眼神里滿是掌控感。
在他看來,任何一個有感情的人,此刻都沒得選。
李昊天彎腰,撿起了那枚散發著幽幽紫光的固態硬碟。
他在手裡掂量了兩下,那方塊只有手掌大小,外殼泛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
「就是這玩意兒?」
李昊天問了一句。
韓德海點頭,眼神狂熱。
「沒錯!那是開啟她意識大門的唯一鑰匙!」
「只要你輸入……」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徹底卡在了嗓子眼裡。
李昊天的右手猛地合攏。
他那兩根看起來普通的手指,此刻蘊含著足以捏碎鋼鐵的千鈞之力。
「咔吧——!」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響起。
那枚集聚了拓荒者製藥所有心血的最高權限硬碟。
在李昊天的指尖下,瞬間崩成了無數細小的粉末。
殘存的電子元件冒出幾點微弱的藍煙,順著他的指縫慢慢滑落。
「你……你幹了什麼!」
韓德海的全息投影劇烈抖動,他那張老臉扭曲得不成樣子,整個人因為憤怒而變得模糊。
「你殺了她!你親手殺了林默!」
他對著李昊天瘋狂咆哮,甚至想衝出全息屏幕來掐他的脖子。
李昊天拍了拍手心裡的殘渣,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他轉過身,手背輕輕敲了敲背後的紫色光繭。
「韓德海,你太小看老子了。」
李昊天抬頭,直視著那張憤怒的全息投影,冷笑一聲。
「在我老家,壞了的東西,從來不看說明書。」
「說明書那是留給你們這些笨蛋看的。」
他的掌心貼在光繭上,一抹純淨到極點的金色溫養感緩緩透了進去。
原本狂亂的光繭脈動,在接觸到這股金色能量的一剎那,竟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老子不看說明書,也能把她修好。」
李昊天說完,猛地一拳砸向地面的合金地板。
「蘇婉,給我斷電!」
「徹底斷電!」
韓德海的殘影在不甘的咒罵聲中,隨著整座工廠最後一絲電力的消失,徹底湮滅在了黑暗中。
整個地底實驗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李昊天背上的那個紫色光繭,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卻穩定的光。
那是屬於生命的律動。
李昊天站在那兒,胸口起伏。
他知道。
真正的麻煩。
才剛剛從這片黑暗中爬出來。
他摸了摸口袋,沒摸到煙,卻摸到了另一枚冰冷的紫色珠子。
那是從韓德海臥室拿到的那顆。
珠子。
在此刻。
發出了某種讓人不安的嗡鳴聲。
他偏過頭。
看向了車間另一頭那個巨大的。
從未被開啟過的。
漆黑大門。
在那門後。
有一種比死亡更厚重的氣息。
正在悄悄甦醒。
他嘴角一歪。
「來,下一單,誰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