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我的實驗室,人事權必須歸我。」
宋懷遠皺了皺眉。
「什麼意思?」
程美麗把奶糖放在膝蓋上,語氣慢條斯理。
「意思就是,我實驗室里用什麼人,不用什麼人,由我一個人說了算。」
她歪了歪頭。
「今天一個陳建,明天一個張建李建,動不動就往我實驗室里塞人,我怎麼幹活?」
「我在黑板上寫個公式,後腳就有人蹲廁所里拿電台往外發。」
「這種事再來一回,我可沒那個精力陪他們玩。」
宋懷遠沉吟了幾秒。
「程工,實驗室人事權涉及國防科院的組織結構,按照現行制度,需要院務委員會集體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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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美麗打斷了他。
「首長,我三秒鐘算出來的臨界壓力值,您那些院務委員會集體研究三個月也研究不出來。」
她的語氣沒有一點攻擊性,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宋懷遠的嘴角動了動,抬頭看了一眼邱維德。
邱維德擦著額頭上的汗,猶豫了兩秒,點了點頭。
「程工說得對,陳建那件事確實是我們內部管理的漏洞,人事審核不到位,險些釀成大禍。」
宋懷遠又想了想,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空白的批示紙,在上面寫了兩行字。
「行,實驗室人事權歸您,科院只保留備案權。」
他抬起頭。
「還有呢?」
程美麗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條件,跟技術沒關係,跟我老公有關係。」
宋懷遠的表情變了變,視線移到了站在程美麗身後的陸川身上。
陸川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一句話沒說。
程美麗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來。
「我要陸川擔任總參特衛局副局長,駐京辦公,名正言順負責我的全部安全保障和日常生活。」
這話一出,連邱維德都愣住了。
宋懷遠放下了手裡的筆。
「程工,特衛局副局長是正師級幹部,這個任命需要軍委常委會審批,不是我一個人能定的。」
程美麗把那顆一直沒拆的奶糖撕開,塞進嘴裡。
「首長,我跟您算筆帳。」
她掰著手指頭。
「我到京市不到一個禮拜,被人搶過房子,實驗室里被人下過硫酸,保密車間被人偷過圖紙,今天晚上又跑到敵特窩點來抄家。」
她眨了眨眼。
「這些事,每一件都是陸川在替我擋著。」
「他在紅星廠的時候是廠長,調到京市以後算什麼?隨軍家屬?」
宋懷遠張了張嘴,一時沒接上話。
程美麗繼續說。
「他要是沒有正式的職務和權限,下回再出這種事,連調保衛處的人都得打三個電話走五道審批。」
「等審批走完了,我人都涼了。」
她的語氣很平,但每一句話都踩在點子上。
宋懷遠低下頭看了看手裡的筆,又看了看陸川。
「陸川同志,你自己怎麼想的?」
陸川往前邁了一步。
「報告首長,我服從組織安排。」
程美麗翻了個白眼。
「什麼服從組織安排,你就說你願不願意。」
陸川看了她一眼,喉結微微動了動。
「願意。」
程美麗滿意地點了點頭,轉回來看著宋懷遠。
「首長您看,他本人也願意。」
宋懷遠被她堵得啞口無言,沉默了好一會兒。
「程工,我說句直話。」
「您說。」
「軍委把您請來,是為了解決重大裝備技術難題,不是來搞人事安排的。」
「您提的第一個條件,實驗室人事權,跟工作直接相關,我能批。」
「但第二個條件……」
程美麗站了起來。
她的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了兩下,走到宋懷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首長,我再跟您說一個事實。」
「我這個人怕冷怕熱怕蟲子,嫌機油味嗆人,嫌實驗室燈光太亮,開會超過兩個小時就犯困。」
「我連自己倒杯水都嫌燙手。」
宋懷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程美麗的聲音沒有一絲玩笑。
「我所有的精力,全部用在技術上了。」
「除了技術以外的所有事情,吃飯穿衣出行安全,全靠陸川。」
「我離了陸川連水都不會倒。」
陸川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耳根悄悄紅了一圈,但脊背依然挺得像一桿標槍。
宋懷遠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你的意思是,沒有陸川,你就不幹了?」
程美麗歪了歪頭,笑了一下。
「首長您這話說的,我可沒說不干。」
「我就是擔心啊,萬一哪天出了安全事故,陸川因為沒有職務權限調不動人手,耽誤了事,那損失的可不是我一個人。」
「那三個重點型號的裝備進度,誰來負責?」
宋懷遠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三下。
他扭頭看了看秘書。
「老劉,特衛局現在副局長的編制有空缺沒有?」
劉秘書翻了翻手裡的本子。
「有一個,上個月孫培山的人被撤了以後一直空著。」
宋懷遠閉了兩秒眼。
再睜開的時候,他從文件夾里抽出第二張批示紙。
「陸川同志。」
陸川立正。
「到。」
「從即日起,你暫代總參特衛局副局長職務,全面負責程美麗同志的安全保障工作。」
宋懷遠在紙上簽了字,蓋上了隨身攜帶的軍委副秘書長辦公章。
「正式任命文件三天內下發,在此之前,你的臨時權限等同正式任命。」
他頓了頓。
「包括調動特衛局直屬警衛力量的權限。」
陸川接過批示紙,折好放進軍裝內袋。
「是。」
【叮!宋懷遠無奈妥協情緒值加1500,邱維德震驚值加800,保衛處幹事集體敬畏值加600,陸川隱忍感動值加1200,合計作精值加4100!】
程美麗在心裡美滋滋地收了帳,重新坐回藤椅上,翹起二郎腿。
「首長果然是爽快人。」
宋懷遠苦笑著搖了搖頭,把文件夾合上遞給秘書。
他正要站起來,又坐了回去。
「程工,還有一件事。」
程美麗正在剝第三顆大白兔奶糖,聞言抬了抬眼皮。
「您說。」
宋懷遠的表情嚴肅了下來,從中山裝內袋裡掏出一份電報抄件。
「今天下午兩點,有一支外方技術談判團要抵達京市。」
程美麗把奶糖含在嘴裡,沒吭聲。
宋懷遠把電報抄件放在藤椅的扶手上。
「法國宇航公司的人,帶著他們最新型號的直升機傳動系統技術方案來的。」
「軍委已經跟對方談了三輪了,每一輪都被對方拿捏得死死的,開價從八百萬美元漲到了一千兩百萬,核心參數一個字都不肯透露。」
他看著程美麗。
「首長的意思是,您下午能不能出面,參加第四輪談判?」
程美麗把電報抄件捏起來掃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慢慢往上翹。
「法國人啊。」
她把電報抄件塞回宋懷遠手裡,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能去,但我有個條件。」
宋懷遠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