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配電箱的金屬蓋板被悄無聲息地卸下，露出了後方直通無塵車間的通風管道百葉窗。
那雙戴著髒污勞保手套的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極小的壓縮氣罐，針頭精準地扎進百葉窗的縫隙中。
嗤——！
一縷肉眼不可見的微量凝固氣體，順著管道內壁，無聲無息地飄向了光刻機核心車間。
車間內，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個操作台。
高純度的金黃色極紫外光刻膠原液，順著高壓微管，穩穩懸停在八英寸晶圓的正中心。
「滴膠。」
程美麗清冷的聲音在車間內響起。
一滴粘稠的原液精準滴落。
「啟動旋塗。」
嗡——！
旋塗機的真空吸盤死死鎖住晶圓，主軸開始高速旋轉，發出平穩的低鳴。
金黃色的膠體在離心力的作用下，如同一層完美的薄膜，迅速向晶圓四周鋪展開來。
李副部長和幾名核心專家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上方懸掛的雷射平整度檢測儀。
紅色的掃描光束在晶圓表面來回穿梭。
滴！
大屏上的數據瘋狂跳動，最終死死卡在一個數字上。
0.05微米。
「不行！」
技術組長急得滿頭大汗，一拳砸在金屬護欄上。
「誤差卡在0.05微米下不去了！這個平整度根本達不到EUV光源的點火標準！」
程美麗站在操作台前，目光銳利地鎖定在高速旋轉的主軸底座上。
「機器沒問題，是配重。」
她雙手快速在鍵盤上敲擊，調出主軸的震動波形圖。
「新配方的膠體粘度太高，主軸原有的震動頻率產生了微共振。」
「停機。」
嗡鳴聲驟停。
程美麗大步走上前，纖細的手指直接點在主軸左側的金屬卡扣上。
「拿配重鉛塊來。」
「在這裡，加0.5克，微調動平衡。」
兩名高級技工滿頭大汗地衝上來，用醫用鑷子夾著極小的鉛塊，精準卡入指定位置。
「重新點火旋轉！」
主軸再次咆哮著提速。
就在這最關鍵的瞬間。
頭頂的百葉窗內，一股極度微弱的異樣氣流悄然捲入車間。
滴滴滴滴！
雷射檢測儀猛地爆發出悽厲的紅色警報聲！
「怎麼回事！」
李副部長驚恐地抬起頭。
大屏上，原本平滑的膠體三維掃描圖上，肉眼可見地鼓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微小突起。
「有顆粒！」
檢測員尖叫出聲，聲音里透著絕望。
「膠體表面發生未知凝固反應！剛鋪好的塗層要報廢了！」
整個車間的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的臉色煞白如紙。
陸川站在操作台側後方，鼻翼微動，深邃的眼底猛地爆開一團駭人的殺機。
化學凝固劑的微弱氣味。
他右腳重重蹬地，修長的身軀化作一道殘影，直接撲向牆邊的環境控制櫃。
砰！
他一拳砸碎防護玻璃，狠狠拉下最頂端的紅色拉杆。
「鎖死通風口！」
他頭也不回地怒吼，聲音如炸雷般劈開車間的恐慌。
「啟動軍用級內循環淨化系統！」
轟——！
四台重型淨化風扇同時爆發出狂暴的轟鳴，巨大的吸力瞬間將車間內的殘餘空氣強行抽離。
但塗層表面的凝固顆粒已經形成。
「毀了……全毀了……」技術組長雙腿發軟，死死扒著操作台邊緣。
「閉嘴！」
程美麗厲喝一聲，半步未退。
意識深處，系統面板瞬間亮起刺目的金光。
【權限確認：系統微調開關已解鎖。】
她雙手重重拍在操作台上，十指化作殘影，瘋狂敲擊工業鍵盤，直接繞過機械保護程序。
底層控制代碼被她強行撕開一條缺口。
「強行解鎖主軸轉速鎖！」
滴——！
操作台上的紅燈陷入瘋狂的頻閃。
【警告！轉速即將突破物理極限！主軸有斷裂風險！】
刺耳的機械合成音響徹車間。
陸川拔出腰間的配槍，大步跨回操作台側前方。
他用高大的身軀死死擋在程美麗身前，槍口斜指地面，冷厲的目光警戒四周，任由警報聲撕扯耳膜，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程美麗眼神如刀，左手一把攥住極限加速的金屬推桿，骨節發白。
「給我轉！」
她猛地將推桿一推到底！
滋——嗡嗡嗡嗡！
旋塗機主軸發出一聲幾乎要撕裂鋼鐵的尖嘯！
轉速在兩秒內強行飆升至恐怖的三萬轉極限！
狂暴無匹的離心力化作無形的巨手，狠狠碾壓在晶圓表面！
那些剛剛凝固的微小顆粒，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碎、連根拔起，順著晶圓邊緣瘋狂甩飛而出！
啪啪啪啪！
密集的顆粒砸在防爆玻璃內壁上，爆出令人牙酸的密集脆響。
整個機器底座都在劇烈震顫，固定螺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降速！」
程美麗手腕發力，猛地將推桿拉回原位。
尖嘯聲如潮水般退去。
主軸帶著強大的慣性緩緩降速，最終平穩停滯。
車間內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淨化風扇的低鳴。
所有人的視線，死死釘在上方的電子大屏上。
雷射檢測儀的紅色光束再次掃過晶圓表面。
滴！
一聲清脆的系統音。
刺目的紅燈瞬間轉為柔和的綠光。
大屏上的數字瘋狂跳動，最終穩穩地停格。
0.001微米。
檢測員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激動得聲音徹底劈了叉。
「降下來了！」
「千分之一微米！平了！完全平了！」
李副部長雙腿一軟，死死撐著欄杆，眼淚當場就飆了出來。
「快！立刻上報！」
他扯著嗓子嘶吼。
「華夏突破極紫外塗層了！」
震天的歡呼聲瞬間掀翻了車間的頂棚。
就在這沸騰的剎那。
陸川收槍入套，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抹暴烈的寒光。
他猛地轉身，右腿蓄力爆發，一腳將厚重的防爆大門踹得轟然大開。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衝車間外漆黑的走廊。
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那道穿著髒污後勤制服的黑影，正拼了命地往消防樓梯口狂奔。
「跑？」
陸川冷哼一聲，腳下軍靴猛地一踩牆面。
他借著牆壁的恐怖反彈力騰空而起，在半空中悍然擰腰。
修長的右腿掄出一道駭人的殘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狠狠劈在黑影的後頸上！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黑影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般重重砸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向前死死滑出三米多遠。
陸川落地如釘，大步上前。
軍靴毫不留情地踩住對方的脊背，用力一碾。
啪嗒。
一張深藍色的卡片，從黑影敞開的工裝口袋裡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陸川低頭掃了一眼，眼底的殺機瞬間凝固成冰。
那是一張帶有軍區高級權限的硬質通行證。
職務欄上，清清楚楚地印著六個黑字。
安保處副處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