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透過病房的玻璃窗,濾成一層溫軟的淺黃,落在潔白的床單上,稍稍沖淡了醫院獨有的壓抑冷清。
蘇洋捏了捏包內整齊的現金,沉吟片刻,還是伸手將一沓厚厚的鈔票取了出來。
他走到病床邊的床頭櫃前,把錢放在桌子上:劉紅,我們也不清楚你平日裡的口味,不知道該給你買些什麼。
你想吃什麼、需要什麼,就自己隨手買點,別委屈了自己。
劉紅的目光落在那疊現金上,眼底微動,心頭湧上一陣暖意:蘇洋哥,真的不用了。
你們平日裡給我的錢我根本就花不完,手裡還有富餘,這份錢我真的不能收。
一旁的尚怡看著她眼底的懂事,心頭軟軟的,上前一步,拍了拍劉紅的手背:跟我們客氣什麼。
就是我們一點小小的心意,你安心拿著。
住院養病最是磨人,多買點愛吃的、補身體的,好好調理身子才最重要。
尚怡的話語溫柔又暖心,消解了劉紅大半的顧慮。
病房裡陷入一陣安靜,儀器規律的滴滴聲緩緩迴蕩,眼看兩人即將動身離開,這份短暫的溫暖慰藉,仿佛也要隨之散去。
眾人心裡壓著的那塊關於馬元的巨石,始終沉甸甸地懸在心頭,無人敢輕易提起。
蘇洋看著臉色依舊蒼白、眼底藏著濃重落寞的劉紅,心底滿是不忍。
他太清楚這個姑娘的執念,也明白馬元憑空消失的這段日子,她日日煎熬、夜夜牽掛,早已心力交瘁。
他斟酌著字句,放緩語速,輕聲寬慰道:劉紅,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藥、好好吃飯,別總胡思亂想折磨自己。
你往好處想,說不定馬元就跟電視劇里的男主角一樣,只是遭遇了意外暫時失憶了,忘了過往的人和事,也忘了怎麼聯繫我們。
等哪天他記憶恢復了,一定會第一時間回來,回來找我們,更不會丟下你。
這番帶著僥倖的勸慰,像一縷微光,驟然刺破了劉紅連日來籠罩在心底的陰霾。
她整個人猛地一怔,黯淡的眼眸瞬間亮起一抹細碎的光亮,原本低垂的睫毛猛地抬起,一瞬不瞬地盯著蘇洋,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期盼。
連日積壓的委屈、焦慮與絕望,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一絲救命的寄託。
她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小心翼翼的懇切,反覆確認道:「蘇洋哥,你說的……是真的嗎?馬元他真的只是失憶了,他還會回來的對不對?」
被她這般純粹又炙熱的期盼目光緊緊盯著,蘇洋心頭驟然一虛,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方才所言不過是安撫人心的空話,是毫無依據的自我寬慰,可對上劉紅滿眼的希冀,他實在不忍心戳破這份微弱的希望,不敢讓她徹底絕望。
他扯出略顯僵硬的笑意,硬著頭皮圓著說辭:「我覺得大概率是這樣。不然以馬元的性子,他絕不會憑空消失這麼久,不可能一點消息都不留給我們。」
簡簡單單兩句話,卻成了劉紅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溫熱的水汽瞬間模糊了她的眼眶,泛紅的眼尾綴著細碎的淚光。
她用力地抿了抿唇,強忍著即將落下的淚水,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像是怕別人看見自己的脆弱,聲音哽咽卻格外堅定:「好,蘇洋哥,我信你。」
她頓了頓,望著空空的手心,輕聲呢喃道:我每天都在等他的消息,夜裡總夢到他回來了。
只要他還有回來的可能,我就願意一直等。
不管多久,我都會等。
這句話說得輕,卻帶著拼盡全力的執拗。
她默默在心底許下期許,攥緊了微涼的手心,將這份渺茫的希望牢牢攥在心底。
這段日子,病痛的折磨、愛人失聯的絕望幾乎壓垮了她,是蘇洋和尚怡一次次的探望與開導,撐著她沒有倒下。
而此刻這句關於失憶的慰藉,成了她撐過往後難熬日子的唯一底氣。
蘇洋看著她強裝堅強的模樣,心頭酸澀難言,不忍再停留,和尚怡一同轉身離開了病房。
電梯緩緩下行,金屬門合攏,徹底隔絕了病房的視線與細碎的哽咽聲。
走出醫院大門,微涼的風撲面而來,壓得人胸口發悶,尚怡臉上溫柔安撫的笑意瞬間褪去。
她轉頭嗔怪地白了蘇洋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責備。
「你這個人真是的,平日裡看著最穩重,今天怎麼這麼不靠譜。人家劉紅本來就滿心煎熬,心裡裝著滿肚子的心事,你還在那兒給她編謊話哄她。」
她無奈輕笑,帶著幾分吐槽的意味繼續說道:「怎麼,你現在轉行當小說家了?腦洞這麼大,還憑空編出個失憶的戲碼?那你怎麼不乾脆說得再圓滿點,說他恢復記憶之後,直接逆襲成霸道總裁,風風光光回來找她?」
晚風拂過街邊的樹梢,帶著初秋的微涼。
蘇洋迎著晚風,抬手揉了揉眉心,無奈地笑了笑:「你還別不信,世事難料,說不定還真有這種可能。」
他側頭看向尚怡,語氣沉了幾分,滿是無奈:我知道是自欺欺人,可你剛剛也看到了,她那副滿眼期盼的樣子,我怎麼忍心告訴她一點希望都沒有,我剛剛至少算善意的謊言。
馬元憑空消失這麼久,一點蹤跡都沒有,對她來說,毫無希望的等待才是最致命的。
與其讓她日日活在絕望里,不如給她留一點念想。
至少她還有盼頭,能好好治病、好好活著。
他語氣輕緩,心底五味雜陳。
他比誰都清楚這場失憶的說辭荒誕又虛假,可他依舊心底暗暗期盼著,哪怕概率微乎其微,也希望命運能善待執著又可憐的劉紅,讓這場無奈的善意謊言,終有一日能夠成真,不讓她的苦苦等候盡數落空。
尚怡有些傷感地感慨道:但願最後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有一天馬元真的會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最好真的能成為一個霸道總裁。
如果真的那樣,那我真的會替劉紅她們一家人高興。
這些年,真的是難為了劉紅和孩子。
非洲。
馬元和高強、高崎兄弟坐在外面的長凳上,看著滿是繁星的天空。
「強哥、崎哥,你說我到底是誰,從哪裡過來的,我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我現在就感覺自己跟一個孤兒似的,腦子裡和心裡空落落的。」
高強明白馬元心裡的感受,他寬慰說:福弟,你現在是高福,至於你真實的名字以及你是從哪裡來的,我們也是一無所知。
別著急,慢慢來,說不定哪一天你就突然恢復記憶了呢。
高崎附和說:是啊,福弟,說不定哪一天你的家人就突然找上門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