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普利雅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看著被綁至十字架上的阿育王，女王普利雅心如刀絞。
果然，還是如她猜測的那樣。
只是，曲女城遭襲，女王普利雅想不通。
這位大秦太子是如何得知曲女城的確切位置的？
難道......
有內鬼在身邊？！
一想到這兒，女王普麗婭再看向一眾總督時，美眸之中皆是肅殺冷意。
若是伽羅還在這裡，那該多好......
秋風卷著塵土，掠過八座城池。
扶蘇策馬立於城下百步處，身後是十萬精騎與四十萬轉秦士兵。
陣列如黑色潮水一般，在原野上鋪展開來。
深吸一口氣，扶蘇沉聲開口，「孔雀王庭，重罪有五。」
翻譯趕忙拿起大喇叭，準備實時翻譯。
扶蘇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罪，阿育王晚年倦政，縱容貴族兼併土地，使無數耕者無田可種，流離失所。」
「身為一國之君，不以百姓生存為己任，此舉愧對孔雀王朝，當自裁謝罪。」
城樓上的女王普麗，玉手狠狠拍在垛口上。
儘管手掌通紅，仿佛渾然不知。
因為她聽出來了，這位大秦太子，正在貶低他的父親，以及孔雀王朝王氏。
這樣一來，一眾總督的立場，亦會發生變化。
若真被大秦太子占了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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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普麗婭下令，讓弓箭手射死大秦太子。
然而，卻沒有士兵發射羽箭。
這使得女王普麗婭臉色陰沉無比。
「第二罪，」扶蘇豎起第二根手指，「貴族借佛教之名行種姓之實，佛陀講眾生平等，你們卻將低種姓鎖在寺門之外。」
「佛寺金頂之下，跪著的是高種姓的香客，佛寺牆外，餓死的是達利特的孩童。」
城牆上，一陣低低的騷動。
幾名原本站在普麗婭身後的總督，下意識地互相對視了一眼，有人低下了頭。
「第三罪，」扶蘇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孔雀王朝以戰象威懾周邊，卻將象兵作為消耗品推上戰場。」
「戰象死了可以再抓，低種姓的馭手死了，連姓名都不會被記入任何一卷名冊。」
「第四最，」扶蘇豎起第四根手指，「王室將恆河視為聖河，沿岸百姓卻連一瓢乾淨的水都喝不上。」
「婆羅門在高處沐浴，低種姓在下方飲泥。」
「第五最，」他停了一瞬，目光如劍般刺向城樓，「孔雀王庭以『護國』之名，聚千萬百姓於八城之內，卻不給他們糧、不給他們衣，只讓他們用血肉去填秦軍的弩陣。」
「那些死在城外的一百多萬士兵，有多少人是被王室從田間地頭強征來的！」
「又有多少人是連甲冑都沒穿齊就被推上了雲梯！」
城樓上，安靜無比，甚至比方才更沉了。
女王普麗婭身後的幾位總督中，更是有人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扶蘇繼續開口，「以上五條，再加上你們前王莫利迪派人與大秦境內盜匪勾結，掠我大秦女子為奴之事。」
「大秦出兵，師出有名。」
「本太子今日率軍而來，不為滅孔雀之民，只為誅孔雀之惡。」
「爾等總督，不過是奉命行事。」
「本太子不為難你們。」
「你們手中的刀、城中的兵、治下的百姓，只要你們此刻放下兵器、打開城門，本太子承諾，保留你們所有官職與爵位，不奪一畝地、不取一錠金。」
「你們今日的俸祿是多少，明日還是多少。」
「你們今日管轄的百姓，明日依然歸你們管轄。」
「凡開城歸順者，本太子另授大秦爵位，世襲罔替，金銀萬兩、良田千畝，護佑子孫萬世無虞。」
「本太子只誅首惡。」
「阿育王已被俘，莫利迪已在牢中，孔雀王庭的舊帳，算不到你們頭上。」
「若你們仍要替這個已腐朽至極的王室殉葬，那本太子也成全你們。」
話音落下。
城牆上，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時過片刻。
女王普麗婭終於開口，「大秦太子口口聲聲說『眾生平等』，可你身後的轉秦士兵，哪一個不是我孔雀王朝的低種姓！」
「你收編他們，讓他們掉轉矛頭來打自己的同胞，這就是你的『平等』？」
「這就是你的『仁義』？」
扶蘇冷聲開口，「普麗婭，你錯了。」
「他們不是本太子的矛頭，他們是自己的刀。」
「是他們自己選擇了站在秦軍這邊。」
「因為他們在這片土地上活了半輩子，從來沒有被人當作『人』看過。」
「孔雀王庭修了那麼多佛寺，卻從來沒有修過一座讓他們能吃飽飯的糧倉。」
聽得扶蘇的這番話，女王普麗婭的臉色，已陰沉至極。
因為她聽到了身後弓箭手鬆開弓弦的聲音。
也明白扶蘇今日此舉，實為擾亂軍心。
只是，她卻無可奈何。
因為這位大秦太子，是堂堂正正的站在了婆羅卡恰城下。
而且，他身後的兵馬，少部分是秦軍，多部分是孔雀王朝的低種姓。
而且，女王普麗婭覺得，即便他現在下令，那城中的總督，也不見得會按照她的命令行事。
因為阿育王還在扶蘇手中。
女王普麗婭深知，若是沒有阿育王的支持，那她在這群總督面前，根本就沒有威信可言。
心中嘆息一聲，女王普麗婭將城中布防一事交給了一個還算支持她的總督。
然後，女王普麗婭緩緩走下城頭。
扶蘇勒馬，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後，調轉馬頭，策馬退回中軍陣中。
經過列隊的轉秦士兵時，扶蘇看見，這些低種姓士兵正抬頭望著他。
這些人的目光里，充滿了敬畏與期待。
扶蘇看向李信，緩緩開口，「今晚，全軍駐紮在此，加派人手盯盯城門。」
「若有異動，隨時來報。」
李信拱手，「喏！」
婆羅卡恰的城樓上，孔雀旌旗在深秋冷風中翻卷著。
扶蘇篤定，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今晚，將有總督開門投誠。
扶蘇準備賭一把。
這豪賭名為：人性的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