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斜掛。
薄雪蓋在印州，掩埋了這片土地上的傷痕。
用不了多久，留在這裡的血液，將會和這片土地融為一體。
身著玄色素衣的扶蘇坐在王座上。
他的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之意。
普麗婭坐在扶蘇身側，略低半階。
此刻的她，穿了一身素雅的墨綠長裙，眉宇間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紅暈。
吱呀——！
殿門打開。
陸賈帶著十餘文官魚貫而入。
韓信與一眾武將緊隨其後。
文官在東，武將在西，分列兩側。
扶蘇開口，「都到了，就開始吧。」
陸賈聞言，上前一步，手中展開數張笙宣，上面寫的，全都是細緻條目。
這都是陸賈和一眾文官的商議結果。
他們每個人，都做好了準備。
畢竟，進則一步登天。
清了清嗓子，陸賈開口，「太子殿下，下官與諸位同僚商議後，草擬了一份印州五區的治理方略。」
「共計二十三條。」
「下官揀要者先行稟報，若殿下有疑慮，再逐條細議。」
扶蘇頷首，示意他繼續。
「第一，印州五區的劃分已初步確定。」
「東印區以華氏城為治所，轄原孔雀王朝東部諸城。」
「西印區以曲女城為治所，轄西部平原與沿海地帶。」
「南印區以馬圖拉城為治所，轄南部丘陵與雨林。」
「北印區以王舍城為治所，轄北面山地與河谷。」
「中印區以拘薩羅舍衛城為治所，轄恆河中游的核心地帶。」
「五區各設布政使一人，由下官統一調配。」
「任期一年，屆滿考核，合格者留任，不合格者調回關中，由官署另行安排。」
見太子殿下沒有打斷，陸賈繼續開口，「第二，關於同化之事。」
「下官以為，不宜操之過急。」
「印州百姓使用孔雀文字已有數百年，若強行廢除，恐生牴觸。」
「下官建議，以『雙文並行、漸次過渡』為策。」
「官府文書、律令告示、學宮教材，三步並行。」
「同時，各城設立大秦學宮，優先教授秦字。」
「每年減少孔雀文字的使用比例一成。」
「十年後，印州將全面轉為秦字。」
扶蘇思略片刻，點頭同意，「繼續。」
陸賈拱手再言，「第三，律法方面。」
「下官建議，即刻推行秦律，秦律嚴苛，全民皆要遵行。」
「印州各區的刑事案與民事案，仍暫依孔雀舊俗裁處，但最終要由秦律斷定。」
「但涉及軍中事務、官吏貪墨、叛國通敵，三罪，一律按秦律處置。」
「一年後，逐步擴大秦律的適用範圍，直到完全替換孔雀律法。」
「第四，屯田與賦稅。」
「印州土地肥沃，但大量田地集中在舊貴族的手中。」
「下官建議，將已沒收的貴族與寺廟田產，按戶分給無地百姓，每戶授田二十畝，頭三年免田賦，第四年起按秦律十稅一徵收。」
「同時，將恆河沿岸的荒地劃為軍屯區，由駐軍耕種，所產糧食優先供給當地駐軍，多餘部分納入府庫。」
扶蘇打斷，「寺廟的田產當如何？」
陸賈拱手再言，「全部沒收。」
「滅佛既已開始，便不宜留下餘地。」
「若寺廟仍有存續，即便不再傳教，也會成為舊勢力重新聚集的溫床。」
「寧可錯殺，絕不姑息。」
扶蘇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可有一點，沒收的田產中，若有確屬百姓捐獻的墳地或祭田，查實後退還，不許一概而論。」
陸賈拱手，「下官謹記。」
一旁的韓信，插了句話，「駐軍屯田之事，末將附議。」
「但軍屯需與民屯分開，不得侵占民用水源與灌溉渠。」
「另外，末將建議在各區治所設立武庫，存備弩矢與火藥，由當地駐軍與文官共同掌管。」
「開庫須兩人同時在場，以防有人私調軍械。」
扶蘇點頭，「可。」
陸賈將韓信的提議，在笙宣末尾添了一筆。
然後，陸賈繼續開口，「第五，關於舊總督與貴族的處置。」
「投降的一百五十七位總督，下官建議，按其所轄地域重新編入各級官府，但不再保留獨立兵權。」
「可授予虛職或榮譽銜，世襲爵位保留三代，三代後降等。」
「若有人暗中串聯舊部，一經查實，立即收押，按叛國罪論處。」
扶蘇開口，「親衛如何處置？」
陸賈拱手再言，「大將軍已將其全部調離，編入秦軍各營分散安置。」
「每人配發新甲與秦式制式兵器，軍籍歸入關中兵部統一管理，不再隸屬原總督。」
扶蘇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陸賈又匯報了十餘條細則。
從水道修繕到商路恢復，從學宮建置到度量衡統一。
每一條，都列得細緻周全。
顯然，這批文官在關中的歷練，已經讓他們具備了相當成熟的治理能力。
扶蘇一一聽完，時而點頭，時而追問幾句，偶爾還會在一兩條上略微調整措辭。
但基本沒有大的改動。
待到日頭偏西。
陸賈將笙宣收攏，「太子殿下，以上便是下官擬定的二十三條方略。」
「若殿下認可，下官便從明日開始逐項落實。」
扶蘇站起身，「陸賈，你方才說的那些，本太子都准了。」
「可有一條，爾等要謹記。」
「印州五區，從今往後，不准再有『不可接觸者』這個身份。」
「生而為人，皆有戶籍，皆有田產，皆有入學之權。」
「若有人以種姓之名欺壓他人，依秦律『欺民』條論處，輕者黥面流放，重者斬首示眾。」
話音落下。
殿中，安靜一瞬。
普麗婭紅唇一動，美眸始終停留在扶蘇的背影上。
陸賈拱手，「下官領命。」
「此條會列入首份告示，張貼於五區所有城門口。」
這個時候，扶蘇走到陸賈身側，悄聲開口，「另外，要解決他們的個人問題，建立公共廁所，不可隨意大小便。」
「要讓他們學著用筷子。」
「另外，兩性知識，也要普及到每個人。」
「決不能像之前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