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元年,除夕。
紫禁城內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的節日氣氛。
保和殿內,皇家宴請朝中重臣和外藩王公,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洪熙官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上,臉上掛著得體的假笑,接受著眾人的朝拜和祝賀。
「累死爹了,這幫老傢伙,一個個跟複讀機似的,吉祥話都說不利索。」
洪熙官一邊機械地舉杯示意,一邊用餘光打量著坐在下首的鰲拜。
這位號稱「滿洲第一勇士」的輔政大臣,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朝服,紅光滿面,看起來心情不錯。
他大口喝酒,大塊吃肉,不時與身邊的武將們大聲談笑,那聲音震得大殿的房梁都嗡嗡作響。
然而,洪熙官敏銳地捕捉到,鰲拜在喝酒的間隙,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往自己這邊瞟。
那眼神里,藏著不懷好意。
「老狐狸,又想整什麼花活?」
洪熙官心中冷笑,臉上不動聲色,甚至還舉杯遙敬了鰲拜一下。
鰲拜見狀,連忙起身回敬,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仿佛真的是一位忠心耿耿的老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大殿內的氣氛達到了高潮。
借著這股熱鬧勁兒,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悄悄地溜出了保和殿,朝著後宮的方向疾步走去。
這小太監是鰲拜安插在宮裡的眼線之一。
……
景仁宮。
皇太后佟佳氏並沒有去參加前面的宴會。
她藉口身體不適,獨自一人留在寢宮裡生悶氣。
「太后娘娘,有個人想見您。」
貼身宮女翠兒小心翼翼地走進來,低聲稟報導。
「誰?」佟佳氏沒好氣地問道,「不見!本宮誰都不見!」
「是……鰲中堂派來的人。」
翠兒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佟佳氏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幾個問號。
鰲拜?
他派人來幹什麼?
雖然她對那個老匹夫也沒什麼好感,但在這個深宮裡,敵人的敵人,或許就是朋友。
「讓他進來。」
片刻後,那個小太監被帶到了佟佳氏面前。
他撲通一聲跪下,磕了個頭:「奴才給太后娘娘請安。」
「起來吧。」佟佳氏冷冷地說道,「鰲中堂派你來,有何貴幹?」
小太監站起身,四下看了看。
佟佳氏會意,揮退了左右,只留下翠兒一人伺候。
小太監這才走上前兩步,壓低聲音說道:「奴才奉中堂大人之命,有一句話,想問問太后娘娘。」
「什麼話?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
小太監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中堂大人想問娘娘……」
「皇上臉上的痘痕……與娘娘記憶中的,是否相符?」
轟!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在佟佳氏的耳邊炸響!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痘痕!
真正的玄燁,小時候出過天花,臉上留下了幾顆淡淡的麻子。
雖然不多,但位置和形狀,她記得清清楚楚!
而現在這個坐在龍椅上的「兒子」……
他的臉,太乾淨了!乾淨得有些不真實!
雖然也有幾顆麻子,但那位置、那大小、那形狀……根本就對不上!
佟佳氏猛地抓住軟榻的扶手,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太監,聲音微顫:「你……你說什麼?」
小太監低著頭,不敢看她,只是重複道:「中堂大人只是想求一個確切的答案,若是……若是娘娘也有疑慮,不妨……與中堂大人聯手,查明真相,還……還真正的皇上一個公道。」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佟佳氏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腦海中浮現出玄燁小時候那張可愛的小臉,以及他出天花時那痛苦的模樣。
「我的玄燁……我的兒子……」
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佟佳氏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但為了她的兒子,為了那個被掉包的可憐孩子,她願意賭一把!
哪怕是與虎謀皮!
良久。
景仁宮內傳出一聲怨毒決絕的聲音。
「回去告訴鰲中堂……現在的皇上……不是哀家的玄燁!」
……
保和殿。
宴會仍在繼續。
那個小太監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大殿,借著添酒的機會,湊到鰲拜耳邊,低語了幾句。
鰲拜聽著聽著,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
那雙如鷹隼般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越人群,死死地鎖定在龍椅上那個正在假笑的少年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猙獰的冷笑。
果然是個冒牌貨!
好大的膽子!竟敢混淆皇室血脈,竊取神器!
鰲拜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拂袖而去。
群臣看著忽然失態離去的鰲中堂,有些不明所以,洪熙官也是一臉問號,心說鰲拜莫非更年期晚期?
.......
紫禁城的天,說變就變。
白日裡還是艷陽高照,到了傍晚,烏雲便如潑墨般壓了下來,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神武門。
作為紫禁城的北門,這裡是內外朝溝通的重要通道,今日當值的領侍衛內大臣,正是鰲拜的親弟弟穆里瑪。
穆里瑪仗著兄長的權勢,平日裡在宮中橫行霸道,除了太皇太后和皇上,誰都不放在眼裡。
此刻,他正百無聊賴地倚在門邊,手裡把玩著一根馬鞭。
這時,一頂暖轎緩緩停在了宮門口。
轎簾掀開,走下來一位身著蟒袍、氣度沉穩的中年人。
正是當今國丈、索尼的長子,准國丈噶布喇。
看到噶布喇,穆里瑪的眼睛眯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大搖大擺地走上前,手中的馬鞭在掌心敲得啪啪作響,攔住了噶布喇的去路。
「喲,這不是國丈爺嗎?」
穆里瑪陰陽怪氣地說道,聲音大得周圍的侍衛都能聽見。
「怎麼著,這大忙人,今兒個又有空進宮來表忠心了?」
噶布喇停下腳步,神色平靜地拱了拱手:「穆里瑪,在下奉旨進宮,還請行個方便。」
「方便?當然方便!」
穆里瑪湊到噶布喇面前,那張橫肉叢生的臉幾乎要貼到噶布喇的鼻子上。
「國丈爺如今可是皇上的老泰山,誰敢不給您方便?」
說到這裡,他的臉色驟然一變,聲音變得尖酸刻薄。
「不過,下官有些好奇,為了讓自家閨女爬上皇后之位,連先帝爺留下的基業都能拿來做交易……嘖嘖,索尼家這筆買賣,做得可真是划算啊!」
這番話,惡毒至極。
不僅暗諷索尼家族為了上位不擇手段,更是在影射他們背叛了先帝,倒向了那個「冒牌貨」小皇帝。
周圍的侍衛們紛紛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這可是神仙打架,誰敢插嘴?
噶布喇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作為索尼悉心培養的接班人,他有著遠超常人的城府。
清楚穆里瑪這是在故意激怒他,想讓他在宮門口失態,從而抓住把柄。
噶布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穆里瑪大人說笑了。」
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在下還有要事在身,就不陪大人閒聊了,告辭。」
說罷,噶布喇側過身,目不斜視地從穆里瑪身邊走過,步伐穩健,沒有一絲慌亂。
穆里瑪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什麼東西!裝什麼清高!等我大兄騰出手來,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你們赫舍里家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