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元林做完這個拍頭的動作後,他愣住了。
蔣瓛也愣住了。
朱標更是愣住了。
至於韓宜可和范從文兩人,更是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
不是!
徐大人你真喝多了啊?
咱們是監察御史,正七品的官兒,可以從內到外,從言行到舉止、從精神到力量通篇的鄙視這群狗腿子們。
可是,人家蔣瓛可是正三品的錦衣衛指揮使啊!
你真拍人家的頭?
元林暗道這真是上輩子在東漢末年拍人家的頭拍習慣了,怎麼一下子沒改掉呢?
「嗨!」元林故作什麼都沒發生地笑了笑,「老蔣呀,你這幾天沒洗頭了,頭皮屑都一堆,我給你拍掉了。」
蔣瓛原本是很生氣的,可聽到這話後,居然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啊?那什麼,這幾天有點忙,確實沒怎麼注意個人儀表,多謝徐大人了。」
「都他麼兄弟,你謝個幾把啊!」元林隨口的一句話,又讓氣氛變得有些沉默。
元林眼珠一轉,暗道自己今天這是怎麼了?這些奇怪的話,是怎麼「妙語連珠」的?
一定是自己這種品行高潔的人,忽然來到了富樂院這種腌臢的煙街柳巷,被玷污所致。
對!
一定是這樣的。
朱標乾笑一聲,看著元林的眼神有些怪異,似乎隱隱認定他就是某一個人一般。
「行了,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議,先說正事。」
「對對對!先說正事!」韓宜可往後縮了縮脖子,似乎是有點擔心元林也忽然伸手摸他的頭。
范從文坐得比較遠,沒有這個擔憂,只是看蔣瓛被摸了頭後的表情怪耐人尋味的。
都察院的人們平日裡都叫錦衣衛做「狗」。
敢情徐大人這是真的把蔣瓛當做狗了啊?
不然怎麼這樣去摸人家的頭呢?
「那!依照徐敬堯所言,這些事情先壓下去,不要通知任何人,今天晚上你親自押送兩箱子寶鈔過來,記得遮掩面容,我倒還真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手眼通天的人,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翻雲覆雨!」
朱標這話說得很輕,可任誰都感受到了其中隱隱透露著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味。
太子爺是講理,但是並不代表他不殺人。
認為太子爺仁慈的百官們,那只是因為他們比較的對象是朱皇上罷了。
「先想辦法說服陛下……」元林挑眉看了一眼門外,那些漂亮小姐姐們說笑的聲音已經傳了進來。
韓宜可和范從文兩人頓時坐立不安,顯然是真的沒見過這種場面,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朱標眉頭一皺:「不喜歡就去看門!又不要你們花錢!」
韓宜可和范從文兩人對視了一眼,頓時老實了下去。
那可不是,你們表現的如此正人君子,搞得老子朱標像是個色中餓鬼一樣。
「大爺!」
那院公壓著歡喜的嗓音傳了進來。
「進來!」元林聲音平靜,約莫十來個呼吸的時間過去,他又用同樣平靜的語調說:「換一批。」
一個時辰後,寬闊的街道上,韓宜可一個勁兒抬著衣袖和同樣抬著衣袖的范從文,互相聞著對方身上妖艷賤貨里下來的脂粉香氣。
「哎呀!這可教我如何是好啊!」
韓宜可和范從文兩人對視了一眼後,竟然異口同聲地說出來了同樣的話。
元林把燈籠插在路邊牆壁的縫隙里,瞅了瞅兩人:「我有一策,只是略微要讓你二人吃點苦頭。」
范從文一臉求饒神情:「徐老弟,你是不知道我家中夫人強悍如斯,我甚是害怕,若有辦法助愚兄,儘管用來,愚兄萬萬不敢怪你!」
韓宜可那邊雖然沒說話,但是眼神卻已經傳遞出來了一個信息——俺也一樣!
元林笑了笑:「那好!兩位——」他忽然伸手,一把一個,提起韓宜可和范從文,直接朝著面前的秦淮河丟了下去。
「啊——」
兩人嚇個半死,落水後驚慌地倒騰了起來。
尤其是韓宜可,整個人那是手腳並用,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救——」
范從文或許因為是海歸的原因,略識水性,「救命」兩個字喊出一半之後,他忽然發現岸邊的水剛剛淹沒過大腿……
范從文尷尬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回頭看了一眼邊上驚恐翻騰,嘴裡不斷喊著「救命」的韓宜可,他臉上火辣辣的尷尬,伸手一把抓住韓宜可,手裡搖晃了一下後,韓宜可也站穩了。
老韓低頭感受了一下自己站穩的身體,又伸手拍了拍剛剛沒過大腿的河水,回頭看了一眼邊上同樣濕漉漉的范從文,臉上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嘿!快點上來邊上換套乾淨的衣服,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
元林趴在河堤的圍欄邊上,衝著河裡的兩人哈哈笑著喊道。
「這就是你的辦法?真夠餿的!」范從文聞著身上的河水腥味、泥土味,一臉無語。
韓宜可則憨憨笑著:「可不能怪徐老弟,你就說這辦法有用沒有?」
范從文張了張嘴,頓時就沒話說了,你就寵著他吧!
「其實,如果橘子上市的時候,買點青橘子也不錯。」元林傳授著經驗,「橘子皮擠壓一下,壓味兒!」
韓宜可和范從文聞言先是一愣,而後立刻衝著元林一揖到地,異口同聲道:「善!」
「行了,快去邊上鋪子裡泡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服,錢我已經付過了。」
元林擺了下手,把插在路邊牆縫隙里的燈籠拔了出來,左手背負在身後,右手挑著燈籠,往寬闊的長街上走去。
此時,夜風微醺,韓宜可和范從文兩人哆嗦著鑽到路邊的鋪子裡去。
店小二滿臉熱情地迎了上來,領著他們快速上樓進屋去泡澡換新衣。
夜色更深。
朱標身上帶著酒氣。
朱元璋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大兒:「大半夜的,不睡覺,有什麼著急的事情,非要來見我?」
朱標看了一眼御案上堆滿了的奏章,自己扯了一把椅子坐在邊上,雙手放在桌上,揉了揉額頭。
其實他已經躺下了,但是為了在兒子面前塑造一個熱愛勞動、熱愛工作的形象,又起來了。
「爹……我有事情想和你說。」
朱元璋聽到「爹」,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硃筆,把自己的參茶推了推:「剛送過來的,不燙,醒醒酒……」
朱標喝了幾口參茶,雙手捧著茶杯,輕輕放在肚子上,這個坐姿愜意又舒服,他抬頭看了一眼父親,明亮的燭光把父親臉上的衰老照得更加明顯。
這麼一瞬間,朱標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娘,要是娘還活著該多好。
他在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想著分別時候,元林出的那個餿主意。
這傢伙……到底是哪裡冒出這麼多餿主意的啊?
「爹——我想帶你去逛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