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吃餅。
有那麼一瞬間,元林渾身上下的汗毛都倒立起來了。
太子——
元林站起身來,快步走到大獄門口,左右兩邊守衛看到是他後,立刻轉過身去面對牆、背對元林。
竟真有一種「你要越獄就越獄,但是提前說好,不能打我哦」的感覺。
元林默然了片刻,剛轉身要走回來,便聽著旁兒傳來了小翠溫和的聲音:
「恩公知道我要來,故意在這裡等我嗎?」
元林微微一笑,伸手從小翠手中接過食盒,他這才感覺肩膀有些酸痛。
不知為何,這數日的辦公,讓他想到了當初在大漢的那些時日。
他都懷疑自己是累死的,不是系統給強制弄死的……
「徐大人先吃飯吧,太子爺說,讓您保重身體,這樣才能為苦難中的百姓伸張正義吶!」
總提牢官微笑著勸說道。
元林把食盒放在桌上,先前那個陳情的囚犯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就要退下。
元林卻在他面前放了一雙筷子:「別走了,我不嫌棄,坐下一塊兒吃吧。」
小翠打量著煥然一新的刑部大牢……乖乖,地磚都快擦得能放光了,自己這又是誤闖天家了嗎?
「這……這如何使得?」
囚徒不敢上前。
元林勸說道:「你我一邊吃飯,一邊把你當初的事情講清楚,如果你真有冤屈,我自然會為你伸冤,再者……」
元林抬起衣袖笑了笑:「我現在與你一等一般無二,又談何尊卑貴賤?」
話是這麼說的,但是道理不是這樣講的。
可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如果還躊躇不前,就是太不知趣了。
「小人斗膽,敬大人一杯酒!」
那囚犯有些哽咽,眼睛發紅,臉上畏畏縮縮的懼怕感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內到外的信任。
似乎,生在大明這個世界,又是一個底層人,從出生到如今,都從未被人這樣看重過。
元林舉起酒杯,和這人輕輕碰了一杯:「你仔細回憶回憶,平日裡幫工的時候,有沒有什麼人與你不和,包括你是否無意之間,撞破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什麼的……」
小翠坐在邊上,看著元林,眼神中滿是難以掩飾的崇拜之情。
是了嘛!
想當初,恩公也是這樣為自己討回公道的啊!
總提牢官雖然對於元林這位老鄉很是照顧,但是大牢裡邊每天發生的事情, 他都會寫一個總結上報。
按照規矩,刑部十二司的官員,每天都要有人過來審查本部的罪犯。
可是,自從元林坐在這裡之後,這些人也只是到門口溜達一圈,然後就回去了。
朱元璋從奏表中得知了元林在刑部大牢中,重新審查冤案的事情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頭,忽然發現也不是那麼痛恨這廝了。
「他想看的所有卷宗,都讓他看,不得有任何遮攔,另外……」
朱元璋琢磨了片刻,又繼續下令:「關於崇明諸沙群島那邊過來的人,重新讓大理寺單獨審查,讓都察院負責覆核。」
朱標抬了抬頭,這數日下來,臉上早就已經消腫了,他又從大名太子朱標promax版本,變成了正常版本。
「額外——」朱元璋臉上隱隱透出一股怒意,「刑部所有的案件,一旦核查確實有冤假錯案,所有經手負責辦案的人,都要問責!」
這一點,朱標自然贊同:「那問責的標準呢?」
朱元璋思考片刻,說道:「主要負責的人罷免官職。」
「爹……」
「叫父皇。」
「好的,爹……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同一個主審官,負責的很多個案子都出錯了,那該怎麼辦?」
朱元璋聞言還真是一愣。
朱標便道:「根據這個案子出錯的輕重緩急來判處,看是判處幾年、勞作幾年,然後到身體上的刑罰,我幾個例子,比如說判處杖責,結果是杖責致殘,或者杖責不曾致殘這類的,都要有不同的評判標準。」
朱元璋聽完後,頗感欣慰地看了一眼朱標:「很好,量刑的標準,你負責找人商議。」
朱標聞言,看了看面前堆得比自己都高的奏章,「父皇,你是認真的嗎?」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標,生氣道:「老子一把年紀了,也沒有叫苦叫累,你年紀輕輕,多處理點政務怎麼了?大明將來是你的,等老子死了,這些政務你處理不過來,自然也可以讓允熥來處理。」
朱標呼吸微微一滯:「現在不行嗎?」
朱元璋面無表情道:「不行。」
「爹……」
「叫爹也沒用!」
朱標站起身來,便往外走去。
朱元璋眼裡閃過一抹疑惑,隨即怒斥:「回來處理政務!」
「我先去找我的孔明去。」
朱元璋聽著這話,一開始沒什麼感覺,可是越是回味,越覺得火大。
當初他就說過詹徽這人是他的諸葛孔明,結果自己這好大兒,還用這樣的話擠兌自己?
好好好!
真有你的!
大牢內。
元林把整理好的卷宗放下,一共是三百二十七人,他確實覺得有問題的人有一百六十二個。
至於有的人,純粹他娘的嘴硬——其中還有一個當場讓元林一拳打死了的,是一個中年小販。
這人犯的罪是姦淫。
依照大明律,姦淫婦人一律判處絞監候,也就是絞刑。
這人覺得自己很冤枉。
理由讓元林差點憋出內傷。
這人年紀不小了,但是因為家境的問題,一直沒成婚,一個經常來他這裡買豆腐的婦人,時不時會對他笑一笑,然後道一聲謝。
時間久了,這廝便覺得這婦人對他有意思,暗中一番打聽後,才知道這婦人的丈夫早夭,留下一雙年僅五歲的兒女,婦人一個人操持家業頗為不易。
然後呢,這傢伙就認為這女人對他笑過,必定是對他有意思,就趁著婦人傍晚時分來買豆腐時,尾隨婦人到了家中,將婦人姦污了。
期間婦人極力反抗,肋骨被打斷一根,左手臂被扭到脫臼,右臂骨折。
這還是隔壁的老婦人聽著聲音不對勁,才發現後沖道路上去喊人,恰逢兵馬司的人巡邏路過,正準備收隊回家吃飯,沖了進去後,抓了一個現行。
這人講完了自己的行為後,還覺得委屈,說那個婦人明明對他有意思,為什麼還要反抗,鬧得自己都被抓下獄了。
元林很認真地問了一句:「你所言屬實嗎?」
見著對方很認真點頭後,元林也是很認真的將自己的力量攀升到極致。
那沒有任何花哨,純粹極盡數值力量的一拳,當場就把這賊廝抬走。
事後,元林翻開卷宗,看了看受害婦人的記述,說的很籠統,但判處案件的官吏,罰沒小販所有的家產,以此賠付給受害婦人。
只是,受害婦人難以頂住閒言碎語,帶著兩個孩子到了外地,說是投奔娘家親戚去了。
閒言碎語也殺人啊!
在這期間,元林以為大分錢莊會來催債呢,結果都做好了準備,大分錢莊還是沒膽子來。
不過嘛,這期間刑部因為元林翻案的緣故,新人換舊人,一下有許多的官吏受到清算。
閒來無事,元林教監獄裡邊的囚犯們唱了一首歌——監獄風雲。
他希望自己走的時候,能和這裡邊那些犯事不是很嚴重的人一起唱著這首歌離開。
當然,之所以選這首歌,還有另外一個頗為重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