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還要發生什麼大事?什麼大事都沒有你這位刑部尚書家裡著火把房子燒了,自個兒差點燒死的事情更大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房門外傳來。
藍玉背著手走了進來。
小翠和天蘭兒忙起身招呼。
藍玉擺手道:「都是自家人,不要如此生分,你們都下去歇息吧,今天晚上我來看著他。」
「啊?」
小翠和天蘭兒真是沒想到啊!
千防萬防,怎麼還有男人啊?
「也好,你們去好好休息,我有事情要和老藍談。」
天蘭兒似乎想說什麼,可小翠拉了一把她的手,先一步道:
「那就有勞國公爺了。」
兩人出去之後,小翠還順帶著把門關上了。
藍玉看著元林,表情有些不太自然,這越發讓元林清楚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慘。
「太子爺讓蔣瓛一直在核查,他總覺得有人要害你。」
元林閉著眼睛沒說話。
藍玉只好道:「內閣裡邊的待遇確實變好了,咱都可以點菜了——」
「小翠這裡送到宮裡去的。」
「皇上和太子爺似乎想把這裡變成官家的。」
元林聽到這話後,緩緩睜開眼:「官奪民產?」
「派人進來,這裡越來越大,來的官員也越來越多,甚至有的勛貴們,直接都住在這裡邊,家都不回去了,你覺得這是好事嗎?」
元林默然了片刻,忽然怪笑了一聲:「都是一群瘋子——」
「我想讓小翠把鋪子賣了,然後去別的地方,重新開一個小鋪子,安穩過日子就行。」
藍玉長舒一口氣:「你真是看不起娘們兒,她手裡現在的錢,十輩子都揮霍不完!」
元林愕然看了看藍玉,他心裡清楚,藍玉肯定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這點是沒辦法隱瞞的。
那麼……這些話其實都已經不帶任何遮掩了嗎?
「那關了鋪子,在京城買一個大宅子,買幾個僕人,安穩過日子嗎?」
藍玉拿起邊上的水杯,拿在手裡看了看,忍不住搖頭感嘆:「娘的,這都是純銀的——」
他用乾淨的手帕打濕了邊角後,擦了擦元林的嘴唇。
「別動,生病的人嘴唇邊上容易皸裂……」
「真是沒想到,國公爺還會這麼會伺候人呢!」
「別人沒這個資格,你是有的。」藍玉看著元林的眼睛。
有些話沒必要說破,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藍玉隨後放下水杯,靠在椅子上,笑呵呵地看著元林。
「新政等著你去推行呢,這會兒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的?」
「你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元林反問。
「你呀,遇到難回答的問題,總是反問別人。」
藍玉笑著搖頭,隨後便道:「你昏迷這段時日,來看你的人倒是不少,就是任勵這傢伙,都讓他家人抬著過來看了一下你,然後才回去的。」
「另外……你從蘇州府帶回來的那些人,你還記得嗎?」
「這個自然記得!」元林立刻道,「為了避嫌,這些事情我一直都沒有過問,不過你今日既然說了,那必定是塵埃落地了?」
「不錯!」藍玉神色略顯凝重,「那百戶所言不錯,他上邊的小官兒看上他娘子,就動了歪心思。」
「宮裡走內閣發文書,走的是兵部,沒走刑部,兵部的人領了旨意,都督府那邊發軍令,直接帶著令信到了邊軍裡邊,把那賊人的腦袋砍了,牽連到的人一共有八個,全部論罪處罰。」
「狄簡?」元林說出那人的名字。
藍玉點頭,眼神有些發沉:「左……坐起來?」
元林眨了眨眼睛:「你看我像是能坐得起來的人?」
藍玉故作自嘲地笑著撓頭:「你看我……這不是忘記了嗎?」
「哦!對了,都察院先前那個自殺身死的御史也有結果了。」
「嗯?」元林好奇地目光看來,「不是,你什麼時候這麼喜歡吊著別人了?」
「我絕對沒有,只是話要一句一句講吧?」
藍玉剛繼續說話,就聽著腳步聲傳來,門外傳來了一個小心翼翼的詢問聲:
「國公爺,可要送茶水點心進來?」
說這話的是先前在邊上打瞌睡的兩個小宮娥之一
元林見著藍玉臉上隱隱有些被打斷之後的怒氣升騰,率先道:「讓她送進來」
藍玉立刻換了臉色,微笑著看著元林點了點頭,隨即扭頭衝著外邊提高了聲音喊道:
「送一些進來。」
「是!」
小宮娥小心翼翼地回應,隨即轉身走開。
「不是說寬厚待人,你怎麼還這樣?」
藍玉聽著元林這話,神情有些不自然,隨即抬起左手在面前好似驅趕蒼蠅一樣,晃動了幾下。
「那也要看是什麼人?區區一個小宮娥,算得什麼東西?」
元林歪著嘴笑了:「你和老蔣還真是一樣的人……」
「這世界不就是這樣?」藍玉想要反駁,可看著元林虛弱的樣子,又憋了回去。
「你是想說,你拼了命地往上爬,不就是想站在所有人頭上,不讓別人站在你頭上欺負你?是這樣嗎?」
元林問著,眼睛卻沒有再看藍玉,而是看向了屋頂。
藍玉眼睛睜大了三分,不知在想什麼,臉上露出幾分釋然的笑容,問了一聲:「難道不是嗎?」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勸說你改變這種想法,但我又覺得你這種想法身處在這個時代其實反而沒什麼問題,只是——」
元林平靜地道:「有些事情總需要人去做吧?」
「我始終認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大多數的人過得更好。」
「我以前聽過一位先哲說過一句很有道理的話。」
「原話我已經記不清楚了,但是這句話的意思,我會一直記得。」
「人這一生,當你回首往事的時候,不會因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為碌碌無為而羞愧,在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候,回望自己的一生,可以問心無愧地說,自己是為了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窮苦的百姓們過更好的日子而奮鬥的。」
藍玉聽著這話,心中忽然有些發慌,訥訥地神情爬上臉龐,直到外邊的小宮娥進來送了茶點後又躬身退出,關門的聲音將他驚醒後,他這才有些悵然地看著元林問:
「我……我算這樣的人嗎?」
「算是嗎?」
元林這次確實是愉快地笑了,然後便忍不住咳嗽,整個胸膛裡邊像是有火在燃燒,要把他的肺葉燒成灰燼,非要把胸膛燒一個窟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