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鼎和白玉漱兩人走在學校的道上。
前者倒是坦坦蕩蕩的。
可後者卻是一直低著頭,手指都攪成麻花了。
「你這怎麼好像跟我走一塊兒丟人似的。」
易中鼎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調侃道。
「啊?不是,沒有,我,我是怕給你造成什麼誤會。」
白玉漱猛地抬起頭,又迅速地低下頭,用蚊子似的聲音說道。
「能有什麼誤會,要是別人看見了,就說我們被院長安排相親了。」
易中鼎也不會彎彎繞繞的,直接打直球。
「哦,好,不是,我是去吃飯的,不是,不是......我不理你了。」
白玉漱傻乎乎地點頭,隨後又面紅耳赤地想解釋。
最後只能嬌羞地跺跺腳,加快了步伐。
易中鼎在後頭笑了笑,也追了上去。
兩人競走了好一段距離。
才恢復了正常。
「你學中醫難嗎?」
白玉漱好奇地問道。
「不難啊,可能是興趣使然吧,還挺簡單的。」
易中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好羨慕你啊,我看那些中醫典籍就跟看天書一樣,還有你的筆記,太多了,背不完。」
白玉漱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略帶著一絲委屈地說道。
「慢慢來嘛,這個其實也不用死記硬背,中醫是經驗科學,實踐才能出真知。」
「你又有西醫的知識底蘊,你可以對照西醫的診斷去理解。」
易中鼎尬笑著說道。
「帶教老師也是這麼說的。」
白玉漱微微笑著,眼睛就跟月牙兒似的,明亮美麗。
「你學習兒科,那帶教老師是路時如教授吧,改天我去跟他說一下,多照顧一下你。」
易中鼎歪著頭看身邊的女孩兒,嘴角也帶著淺淺的笑意。
「好啊,他的醫術好厲害的,前些日子,有個兩歲的小孩發燒,怎麼也不能根除。」
「他父母就帶到了中醫科,陸教授用一劑藥退燒,兩劑藥就讓那小孩兒痊癒了。」
「就是他給我們講那個案例的時候,我根本聽不懂。」
白玉漱笑眯眯地點點頭。
「他是中醫兒科的大師,善用消補劑,你可以先從他的辯證理念入手,再映照西醫診斷。」
「同仁堂的中醫科已經引進了不少西醫的醫療設備,那裡也是中西醫融合的試點,診斷都是雙份的。」
易中鼎想了想說道。
「恩,好,我到了,你是要去考場了嗎?」
白玉漱駐足在女生宿舍樓前。
但她的聲音也更輕微了。
因為她的目光看到了樓上舍友的張望。
「對,時間差不多了,那就下次有空了再聊,你隨時可以到診室找我。」
「對了,這糖給你,要是餓了,就拿著頂一頂。」
易中鼎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把牛奶糖,放到了她的面前。
雖然他有心再聊會兒。
但女孩兒臉皮薄。
他便適可而止。
「不要,這太貴重了,你留著自己吃吧,每天你的診室外頭都排好長的隊,你比我需要。」
白玉漱看著眼前的糖,沒有去接,反而後退了一步。
「我還有,來,拿著。」
「對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吧,就在食堂。」
易中鼎把糖塞到她的掌心,隨後又發出了邀請。
「謝謝,好。」
白玉漱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熱,臉色更加紅潤,用蚊子般的聲音說道。
「那明天見。」
易中鼎笑著擺擺手,轉身就走。
「誒,等等,這個給你。」
白玉漱喊住他,從手腕上脫下一個『鐲子』,塞進他的手心。
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進了宿舍樓。
易中鼎拿起鐲子仔細端詳片刻。
鐲子色澤鮮艷如雞血,紋理獨特,質地堅硬。
兩端的開口處都用銀飾包裹著。
易中鼎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藏族人民最珍愛的雞血藤手鐲。
這是一種珍稀的中藥材。
尤其是藏醫最喜歡用。
而且在藏區人民心中它還有著不一樣的寓意。
它在藏區象徵著堅貞不渝的愛情。
傳言中有一個男子為了娶到自己心愛的姑娘。
但其母親不願意女兒嫁給他。
便開出了一個故意刁難的條件。
那便是治好自己的每逢颳風下雨天就渾身疼痛的頑疾。
小伙兒從一個游僧那裡得知雞血藤就可以治癒她的病。
而且只有冬季的惡劣季節里能採摘。
但小伙依舊克服了一切困難冒險獲取了藤條。
女子母親服用後果然痊癒了。
便同意了兩人的婚事。
還用剩下的雞血藤製成了手鐲贈予雙方。
自從雞血藤便有了對感情的執著與守護的寓意。
易中鼎也從這個雞血藤手鐲中明白了白玉漱的心意。
他把手鐲鄭重地戴在自己的手上。
恰巧抬頭時。
正好看見白玉漱在宿舍樓上的陽台縮回去的小腦袋。
她的臉上帶著甜蜜的笑容。
易中鼎笑著回到了考場。
下午的實操考試他依舊是以滿分的水準通過的。
只等衛生部的證件頒發下來。
但自此他也就被各個師傅宣布正式出師了。
「中鼎啊,我這輩子建校教學中醫,門下可以說弟子無數。」
「但你是我最為滿意的一個,你的醫術、品德、思想都讓我無比驕傲。」
「今日你正式出師了。」
浦撫州用欣慰的眼神看著他,莊嚴地說道。
「謝謝師傅,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傅的教導之恩,授藝之恩,弟子永生不忘。」
易中鼎恭敬地行禮。
「行了,莫做小兒態。」
「記住中醫祖訓:寧願架上藥蒙塵,但願人間無病人。」
「咱們中醫幾千年了,從未有一個真正的醫者昧著良心,賺苦難人的錢。」
浦撫州拍著他的肩膀,鄭重地叮囑道。
「師傅您放心,弟子謹記,大醫精誠,必先正己,然後正物;人命至重,有貴千金。」
易中鼎也莊嚴地立下了誓言。
「我是相信你的。」
「老頭子沒什麼別的,這個手錶你拿著,就當出師禮了。」
浦撫州從衣袖中掏出一塊手錶,塞到他手上。
「師傅,我已經有了,哈院長送的,這個您收回去吧。」
「沒聽說哪個弟子是反過來收師傅重禮的。」
易中鼎捧著手錶,感動地說道。
「收著吧,這塊表跟了我五十年了,中醫界同仁都認得它。」
浦撫州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走出了診室。
易中鼎聽明白了老人家的話語。
轉身面對著師傅的背影。
深深地鞠躬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