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鼎一路傻笑著回到了家。
幸好沒碰到夜巡,要不然笑得這麼猥瑣(正義)指不定會被帶去問詢。
院裡已經靜悄悄的。
他走進院子裡的時候,閻埠貴還從屋裡問了一聲。
易中鼎也微笑著回答了一句,然後掏出一支煙從窗戶口遞了進去,才在他眉開眼笑中離開了。
一開始他也被閻埠貴這人噁心得夠嗆。
但幾年下來,他覺得這人挺複雜的。
說他貪婪吧,仨瓜倆棗他也樂呵呵地接著。
說他不貪婪吧,真就路過的糞車都要嘗嘗鹹淡。
整個院裡可能也就他真沒有害人的心思,只是表現得太膈應人。
回到易家小院。
堂屋的燈火還亮著。
易中鼎停好自行車走進去的時候。
弟弟妹妹們一個個互相依偎,東倒西歪地睡在長椅上。
這一看就是等他等困了。
聽到響動。
「大哥回來了。」
易中華率先睜開眼睛,聲音帶著濃濃倦意,但很是興奮。
其他幾個小傢伙則依舊熟睡著,沒有動靜。
兩個妹妹手裡還拿著針線,手裡都有沒織好的小衣裳。
看樣子是給即將出生的侄子侄女兒準備的。
她們雖然不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易中海和易中鼎兩個當哥哥的都努力地給她們最好的生活。
大嫂譚秀蓮也盡心地照顧著她們。
但打小就懂事的兩人也沒有嬌生慣養。
易中鼎言傳身教的家教家風也很好。
所以一九四七年出生,今年才十二歲的兩人也是家務活、女紅樣樣精通。
「噓,怎麼都在這睡著了,夜裡還涼呢。」
易中鼎輕手輕腳地走進去,仔細地端詳著一個個弟弟妹妹。
「嗐,這幾個小傢伙非要等你回來才睡,結果沒兩分鐘,一個睡得比一個快。」
易中華憨笑著說道。
「來,一起抱到我屋裡去,今晚咱們兄弟幾個一起睡。」
易中鼎看著弟弟妹妹平和的睡姿,輕笑著說道。
「好嘞。」
易中華點點頭。
兩兄弟一起把六個小傢伙都抱到了易中鼎的床上橫放著睡。
剩下的位置剛好夠他倆躺下。
這時候,堂屋又傳來了動靜。
「肯定是大大,他也沒睡呢。」
易中華不假思索地說道。
「你困嗎?不困的話,出去坐會兒吧。」
易中鼎已經聽到外面的腳步聲了,會心地微笑著。
這種有人牽掛的感覺是真的很好。
易中華沒有回話,只是搖搖頭。
兩兄弟又走出了房間。
「我就聽到你回來了,餓不餓,爐子上還溫著海鮮粥,你大嫂也吃不完,我給你盛一碗。」
易中海身上披著外套,看到他便關切地說道。
「不餓,今晚吃得飽飽的,外面情況不太對勁,家裡糧食充裕嗎?」
易中鼎輕笑著搖搖頭。
「咋啦?咋不對勁兒了?前些日子,我還看農村大辦公共食堂呢。」
「那賈張氏還帶著兩個孩子回去吃了三四個月,年底了才回來的,說是食堂解散了。」
易中海聞言,臉色變了又變,顯然經歷過荒年的他,內心最敏感的弦被驚動了。
「可不止農村,去年咱們街道辦大煉鋼鐵那會兒,我們也吃的公共食堂,不用錢不用票,任吃。」
「那會兒我還跟大哥說呢,這情況不大對勁兒。」
易中華在一旁補充道。
「具體的我不能說,不是不信任你們,而是多一副耳朵聽到,就多一分風險,沒事兒,我來處理吧,把家裡地窖收拾出來。」
易中鼎想了想,覺得不說事兒,只辦事兒。
「成,大哥沒啥本事,有啥需要的,你就張口,中華,明兒你們放假,你帶弟弟妹妹悄悄把地窖收拾出來。」
易中海深深地凝視了他一眼,點頭說道。
他沒有從這個弟弟眼中看到一絲一毫的慌亂。
那就說明問題他能處理。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默默支持,絕不添亂拖後腿。
想來他又要和幾年前一樣,不知道從哪摸出不要票的糧食和肉食吧。
「不過,不對啊,賈張氏婆媳憑啥還能回去吃大鍋飯?難不成真把戶口轉回去了?」
易中鼎說完後,才驚覺自己疏忽了什麼。
「哎,賈東旭那孩子這幾年變得太陌生了,整個人陰惻惻的,完全換了個人似的。」
「還記得去年廖政委找我說事兒嗎?沒過多久,賈東旭就把他媽和媳婦兒的戶口遷移回去了。」
易中海嘆著氣,一副無奈的語氣說道。
畢竟也算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了。
他看到賈東旭變成這個樣子,確實心裡也不是滋味兒。
當然讓他花心思去安撫,那不可能。
你丫誰啊?
「就去年頒布了《戶口登記條例》之後的事兒,哦,對,你剛南下沒幾天的工夫,街道辦來登記,他們家就變戶口了。」
易中華在一旁補充道。
易中鼎聽完面無表情,他算是明白什麼叫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了。
五八年的戶口登記條例出台可就是最後一次更改城鄉戶口的機會了。
再然後就確立城鄉二次元了。
別人有工作的拼命往城裡遷移。
他倒好,一進一出,玩兒呢?
「算了,救過一次了。」
易中鼎搖搖頭,不發表任何言論。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連個眼神波動都沒有,外人的事兒跟我易家有什麼關係。
兄弟三人也沒出去外面,就在堂屋坐著聊天。
堂屋裡時不時傳出三兄弟刻意壓低的,輕鬆歡快的笑聲。
「老二,今年你都初三了,想考大學嗎?」
易中鼎看著弟弟,突然問道。
「想啊,我保證考得上。」
易中華毫不猶豫地說道。
一九四五年出生的他,今年已經十四歲了,上學早,所以今年六月份就能初中畢業了。
「如果大哥讓你考中專去呢?」
易中鼎在心裡又打了一遍草稿,計算了一下時間,還是開口問道。
易中海先急了:「為啥啊?中華的成績可好了,初中三年都是班裡第一,每次老師家訪,那都把他夸出花來了。」
「大哥,我指定聽你的,你要覺得能說,那就告訴我原因,要是不能,那我就去考鋼鐵學院。」
易中華低下頭想了想,才說道。
易中鼎看著大哥和弟弟疑惑不解的眼神,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何嘗不希望弟弟去考大學。
但時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