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鼎在講著自己的想法,絲毫沒有注意到台下有一雙亮得嚇人的眼睛正在注視著他。
她的眼神里好像有兩簇火焰在燃燒。
這個眼神不是情愛的熾熱。
而是如同沙漠中的旅人在即將渴死時找到了水源的驚喜。
她胸前的銘牌寫著「研究員塗優優」。
她在北大醫學院學習時主攻的就是生藥學,對植物化學和天然藥物提取有著濃厚興趣。
所以畢業後才被分配到了中醫研究院工作。
眼下她正參加第三屆西醫離職學習中醫班。
而易中鼎關於「青蒿有效成分提取」的設想,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她心中許多模糊的,尚在探索的念頭。
她感覺到自己人生的方向被指出了一個無比清晰的路徑。
塗優優的手攥緊了衣角,心臟突然跳動得很快。
但眼下她沒有貿然開口,只是心底的強烈的衝動充斥著胸膛。
「這些就是晚輩在行走中的一點粗淺想法,可能還存在許多疏漏。」
「所以藉此拋磚引玉,希望能得到各位領導和前輩的批評指正。」
易中鼎沒有注意那束格外熾烈的目光,講完了自己的想法,他語氣誠懇地說道。
「批評?我看是醍醐灌頂啊。」
魯知俊合起自己的筆記本,第一個站起身鼓掌。
朱院長和田院長緊跟著起身,臉上滿是讚賞和激動。
而後是全場人員齊刷刷的掌聲。
「好啊,說得好,中鼎同志,你這三點想法,說到了點子上了,說到了我們中醫發展的關鍵點上了。」
魯知俊一邊鼓掌一邊說道。
「魯書記過獎了,還需要大家一起幫忙完善和努力完成。」
易中鼎謙虛地說道。
「今天,我就表個態,你這三個意見,我個人完全支持。」
「朱院長、田院長,還有諸位老前輩,我看今天正好,就在這裡召開了院委會議,就這三個構想進行統籌安排。」
魯知俊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對著眾人說道。
「我看可以,你剛剛說要給中鼎同志加加擔子,會議上一起探討一下。」
朱連微笑著點點頭。
魯知俊一人身兼正院長和書記,本就大權在握,他一個人就可以推動會議進行了。
所以其他人也完全沒必要站出來做異類。
會議快結束時。
魯知俊起身對會議內容進行了總結性發言。
「既然各位同志都已經表態了,那我提議三點。」
「一個是成立『民間醫藥與地域性疾病研究室』,下面設立一個民間醫藥經方整理工作小組。」
「這個研究室就是要系統化、科學化地整理、研究、驗證民間經方的寶貴經驗,搭建起民間智慧與學院理論,現代與傳統的橋樑。」
「一個是成立中草藥炮製教材編委會,這是個浩大工程,由研究院牽頭,聯合各大藥材產區、老藥工、炮製專家等一起來完成。」
「研究室先以『中藥抗瘧研究小組』展開工作,作為我們探索中醫藥科學化、現代化的第一個重點項目。」
魯知俊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環視了一圈會議現場的人之後。
又繼續說道:
「同志們啊,我最為看重中鼎同志提出的第三個構想,這不僅僅是印證,更可能是開闢一條中醫藥現代化的新路。」
「過去一直缺乏一個有力的切入點和具體目標,所以這個『青蒿』的例子就提得很好。」
「瘧疾是危害我國人民的重大傳染病,如果真能從中藥寶庫中找到克制它的利器,那這個意義就非常重大。」
「所以作為我們探索中醫藥現代化、科學化的第一個重點項目,我們要集中院裡在生藥、化學、藥理方面的精幹力量,全力支持攻關。」
這樣的提議讓院子裡再次響起一片低聲的議論和贊同聲。
毫無疑問。
這是一個大膽到極致,也富有挑戰性的決定。
任何一個先吃螃蟹的事,都意味著風險與收穫都是同等的巨大。
但剛剛的會議,大家已經達成了統一的意見。
大家都認為這契合了國家對於攻克重大疾病、發展醫藥衛生事業的迫切需求。
所以這三點提議都是全票通過的。
沒有任何扯皮。
「那最後,還有一個院黨委經過集體研究的決定,正式向易中鼎同志徵求本人意見。」
魯知俊的目光看向場中第二排的位置。
「魯書記請講。」
易中鼎站起身。
雖然他剛剛也參加了會議,但程序就是如此。
「我們決定正式聘任你,為中醫研究院的十二級研究員,在三個研究室都兼任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並且兼任『中藥抗瘧工作組』組長。」
「我知道你也是身兼中西醫的全才,你還在協和學習的時候,那些西醫大拿對你就讚不絕口。」
「我希望你能發揮你的特長和優勢,把擔子給挑起來。」
「怎麼樣?你有沒有膽子啊?」
魯知俊最後還用上了激將法。
研究員、三個研究室的副主任、工作組組長、主持工作!
這幾個頭銜的分量可以說一個比一個重。
主持工作四個字就意味著實權在握。
這讓會場上的人紛紛響起了吸氣聲。
剛剛還不覺得,但現在一同宣布的時候,他們才感覺到其中的分量。
這不僅是極高的榮譽,更是實打實的重任和信任。
再者。
就以易中鼎的年齡和資歷,這幾乎是破格中的破格。
現場的年輕人眼神都有些複雜。
反倒是老前輩們一個個沒有絲毫異議。
畢竟這些他們剛剛可是全票通過的提議。
而且眾人深知,這未嘗沒有中醫研究院給易中鼎的補償。
易中鼎提出的「赤腳醫生」構想,讓中醫研究院的所有人都受益萬分。
而且他所展現的能力、眼界、作風,以及堅定的信仰,完全配得上這樣的重任和信任。
如今又是舉國都在熱火朝天的大建設中。
這樣破格提拔的事例也不乏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