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暮色漸濃。
易家小院裡飄出了晚飯的香氣,是譚秀蓮和白玉漱一起張羅的。
易中鼎也從西屋出來了,臉上帶著思考和勞作後的疲憊。
但眼神明亮,顯然報告的初步框架已經搭建得差不多了。
「大哥,回來了?院裡都還好吧?」
易中鼎看到易中海站在院裡,走過來問道。
「還好,韓家、趙家都還安穩,也在想法子,過完年我看看把咱家這些小玩意兒的技術教給他們。」
「就是賈家……唉,還是不消停,東旭那小子,怨氣沒散。」
「懷茹還想著能不能把戶口再遷回來,簡直是痴心妄想。」
易中海點點頭,聲音壓低了些說道。
易中鼎聞言,眼神也沉靜下來。
「大哥,賈家這事兒,根源在他們自己,我們該做的,能做的,已經做了,當初也救過他們一次了。」
「剩下的,是他們自己的造化,如果他們還不知進退,甚至想動歪心思,到時候自然有政策、有規矩管著。」
「咱們心裡有數就行,不必過分憂心,眼下,咱們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把該做的工作做好,這才是根本。」
易中鼎略一思忖,緩緩說道。
他這話,既是在寬慰大哥,也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在這個一切以政策和組織為依歸的時代,個人的小聰明和怨懟,在真正的規則面前,往往不堪一擊。
易家現在要做的,是繼續在規則內行事,穩步提升自己,同時靜觀其變。
只要自身立得正,行得穩,就不怕任何風吹草動。
「你說得對,不想這些了,賈家也沒那個能耐對咱家怎麼樣。」
「走,吃飯去,今兒玉漱下廚,做了你愛吃的菜。」
易中海吐出一口濁氣,神情輕鬆地說道。
一家人再次圍坐吃飯。
「今兒啊,菜可都是玉漱做的,你們幾個可是有口福了。」
「沒有,大嫂,我也就是打個下手。」
白玉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糌粑、藏面、酥油茶、手抓羊肉,這些我可不會做,快吃吧。」
譚秀蓮笑著說道。
「謝謝大嫂。」
易中華動筷子前先說了一句。
隨後其他弟弟妹妹也都接連表示道謝。
「不用,不用,我就做這麼一頓,大嫂天天做都沒說啥呢。」
「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們快嘗嘗。」
白玉漱被幾個弟弟妹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臉色紅彤彤地說道。
「嗯,好吃,你們也快嘗嘗,這個糌粑揉成小糰子給四個小娃娃嘗嘗。」
易中海先動手,不過他是學著白玉漱的樣子,用手捏了一團放進嘴裡。
「確實好吃,以前都沒吃過,新鮮玩意兒。」
譚秀蓮也嘗了一口,滿意地點著頭。
隨後夾了四塊小的糌粑,捏成小拇指大小,放到四個小傢伙的木碗裡邊。
已經八個月的小傢伙,一個個長得虎頭虎腦的,手腳雖然小,但是動作很快。
還沒等媽媽把糌粑放進碗裡,就已經從筷子上抓到手裡了。
正是口欲期的奶娃子可管不了那麼多。
一抓到手,就往嘴裡塞進去了。
「咿咿......」
九兩一邊吃著,一邊手舞足蹈的。
「哈哈,好吃是吧,這是嬸嬸做的,可不是叫姨姨,叫嬸嬸。」
譚秀蓮無比寵溺地看著兒子,試圖教他叫人。
但四個小傢伙都還沒學會說話呢,簡單的擬音詞倒是會一個一個地往外蹦了。
飯桌上,易中華、易中荏幾個孩子興奮地說著白天在胡同里聽來的新鮮事。
誰家來了遠房親戚,帶了點外地的稀罕吃食;
誰家孩子放炮差點崩著手,被大人好一頓揍;
......
氣氛輕鬆而溫馨。
易中鼎和白玉漱也簡單聊了幾句下午的工作進展。
聽到報告框架已定,易中海和譚秀蓮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們雖然不懂那些專業術語和政策建議。
但他們知道,弟弟弟媳在做著有意義、有價值的大事,這讓他們與有榮焉。
飯後。
易中鼎又回到西屋,點起煤油燈,準備挑燈夜戰,將報告的主體部分儘快寫出來。
白玉漱幫忙收拾完碗筷,也拿了一本醫學書,坐在一旁陪著,不時低聲討論幾句,或者幫他查閱、核實某個數據。
夜色漸深,小院裡的燈光陸續熄滅,只有西屋的窗口,還透出昏黃而溫暖的光。
翌日。
大年初三,年味兒還未散盡,但生活與工作的齒輪已開始重新轉動。
易中鼎早早起床,吃過早餐後,仔細檢查了那份已經完成初稿、厚達數十頁的專題報告,將其用牛皮紙包好,放入挎包。
又穿上自己那已經洗得袖口發白的中山裝,外面套上棉襖,推上自行車準備去上班。
「大嫂,那我們走了,九兩,叔叔和嬸嬸走了,你們在家乖乖的。」
白玉漱坐上后座,朝著身後的家人揮手說道。
「路上慢點」。
「早點回來。」
「九兩......跟叔叔嬸嬸拜拜,跟他們說,回來的時候給你們帶好吃的。」
譚秀蓮舉著九兩的手揮了揮。
易中鼎和白玉漱來到了北中醫。
醫院裡還瀰漫著年節後特有的、略顯懶散又帶著新年新氣象的氛圍。
同事們互相拱手拜著晚年,交換著從家裡帶來的零星花生、瓜子,話題也離不開過年期間的見聞。
但當易中鼎的身影出現在內科診區時,還是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易大夫回來了!」
「中鼎,過年好啊!聽說你年前在區里露了大臉了?」
「易大夫,您可算回來了……您不在的時候,都不知道多少患者打聽你什麼時候回來。」
打招呼聲、問候聲、詢問工作進展的聲音此起彼伏。
「同志們新年好啊,我也沒什麼準備,帶了些花生瓜子和糖果,大家分一分。」
易中鼎和白玉漱一同拿出一個挎包,從裡面掏出零嘴來給大家分。
易中鼎一一笑著回應大家的友好。
白玉漱留在那裡給大家分發零嘴。
但他的腳步卻未停,先是去了哈於民院長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