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立刻伸出三指搭脈。
指尖傳來的脈象,沉微欲絕,似有似無,兼有結代,仿佛寒夜荒野中即將熄滅的最後一點殘火,在狂風中飄搖。
雖然情況極其危急,但易中鼎還是採用了三部九候法診脈。
「血壓又測不到了!搏動音微弱!」
負責測量血壓的護士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哽咽,急促地說道。
「示波器上頻率更快了!」
盯著屏幕的醫生也如同魔鬼的低訴般響起。
「準備第二次電復律!但之前那一次效果就很短暫……」
一位心內科專家聲音沉重地開口,但話都沒敢說完。
「陳老現在心臟應激性極高,再次電擊風險太大,可能直接導致心臟停搏!」
麻醉科主任立刻表示反對。
搶救小組內部出現了致命的猶豫和分歧。
時間,正在以秒為單位,無情地流逝。
不多時。
易中鼎鬆開了把脈的手,抬起頭,目光清澈而銳利,直接看向劉振華和幾位核心專家。
「各位首長,陳老現在是『陽氣暴脫,心脈瘀阻,陰寒內盛,已現厥脫』。」
「單純依靠西藥強行升壓、糾正心律,如同揚湯止沸,甚至可能耗竭最後一點殘陽。」
「我建議,必須立即採取中西醫結合綜合搶救!」
易中鼎看到眾人都看過來了,才沉穩清晰地說道。
「你有把握嗎?」
劉振華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聲音低沉地問道。
「辨證無誤,用藥得當,有七成把握可暫時穩住,為後續治療贏得時間。」
「但現在情況,每拖一秒,生機便少一分,請首長決斷!」
易中鼎毫不避諱地說道。
「報告方案,準備記錄。」
劉振華果斷地說道。
「第一,針灸先行吊命,通絡啟閉,回陽固脫。」
「立即針刺內關(雙,強刺激)、膻中(沿皮刺)、巨闕、關元、氣海。」
「用燒山火手法,不計次數,以病人甦醒或脈起為度!同時點刺十宣、人中、素髎放血,開竅醒神!」
「第二,中藥急進,破格救心,力挽狂瀾。」
「我建議『破格救心湯』加味:炮附子120克(先煎兩小時),野山參30克(另燉兌入),山萸肉120克,炙甘草60克,生龍骨、生牡蠣、活磁石各30克(打碎先煎),麝香0.5克(分次沖服),再合入活血化瘀之品:丹參30克,檀香、降香、砂仁各10克(後下)。急煎,武火煮沸,文火濃煎,頭煎取汁100毫升,即刻鼻飼!」
「此方大辛大熱,回陽救逆,破瘀通脈,或可背水一戰!」
「第三,西藥策應,維持底線,保駕護航。」
「去甲腎上腺素和間羥胺維持現有劑量或略下調,避免過度消耗血管和腎臟,利多卡因可改為靜脈滴注維持。」
「準備好臨時起搏器和除顫設備,嚴密監護電解質和肝腎功能,特別是附子的毒性反應。」
「準備毛花苷C注射液,必要時緩慢靜注強心。呋塞米有吧?或者準備其他利尿藥劑備用,防止肺水腫和幫助排毒。」
易中鼎語速加快,思路清晰,毫不猶豫地說出了自己的方案。
這一套組合方案,針灸開道,中藥主攻,西藥策應,急救思路清晰,膽大心細。
病房內瞬間寂靜。幾位西醫專家面面相覷,120克附子!針刺急救!這方案之「猛」,之「奇」,超出了他們慣常的認知範疇。
但陳老當前岌岌可危的狀況,又讓他們無法反駁,也不敢反駁。
「中鼎,你有幾分把握?這不是兒戲!」
劉振華目光如電,死死盯著易中鼎,再次問道。
這不是他想事後推卸責任,而是病榻上這位太過於重要,也太過於特殊。
人還在路上,醫院的電話又一個接一個地響起來了。
甚至於一道命令比一道命令更嚴格。
「辨證無誤,針藥並用,配合現有西藥支持,有七成把握可暫時穩住逆勢,贏得後續治療時間。」
「但現在,猶豫就是放棄!每拖延一分鐘,生機便流逝一分!請首長決斷!」
易中鼎毫不退縮,目光坦蕩而堅定地再次重複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劉振華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後看了看病床上的老人,狠狠地攥了一把拳,目光突然銳利而堅決了起來。
「李主任,從純西醫角度,你們還有更好的即時方案嗎?除了再用去甲、間羥胺和利多卡因,還能有什麼?示波器上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
劉振華還想再掙扎一下,猛地看向心內科的權威問道。
「常規手段……升壓藥、抗心律失常藥、強心藥、利尿劑……都已用上,除非……」
李主任面色灰敗,艱難地搖了搖頭,一臉的絕望。
「那就創造奇蹟!按易中鼎同志的方案執行!周主任,立刻準備針灸和湯藥!」
「用最好的藥材,最快的時間!李主任,你們調整西藥方案,全力配合,做好一切應急準備!我向上面匯報!」
劉振華猛地一攥拳,破釜沉舟般的語氣說道。
「是!」
周主任和李主任同時應聲,病房裡凝滯的氣氛瞬間被打破,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周主任,麻煩去外面把我的醫藥箱接應進來,裡面有破格救心湯的一切藥材,還有我的針灸包,立刻進行檢查和留樣。」
「如果醫院能提供,那就不需要了。」
易中鼎也顧不得許多了,直接對著周主任說道。
「沒問題,稍等。」
周主任看了一眼劉振華,見其點頭了,便快步走出去。
不一會兒。
就拎著易中鼎的藥箱走進來了。
易中鼎不再多言,立刻打開藥箱,先把藥材交給了周主任,然後從針灸包里取出一次性無菌毫針。
隨後在眾人的注視下屏息凝神,手指穩定如磐石,首先取內關穴,直刺一寸五分,用提插捻轉之燒山火手法,強刺激,務求氣至病所。
只見他運針如飛,指尖仿佛帶著某種韻律,病床上昏迷的陳老,身體似乎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他又在膻中、巨闕、關元、氣海,接連下針。
每下一針,他都全神貫注,感受針下的氣機變化。
同時,他示意旁邊一位手穩的護士,用三棱針快速點刺十宣穴(指尖)、人中、素髎,擠出數滴黑紫色的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