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大夫，您醒了？您感覺怎麼樣？還燒不燒？頭痛不痛？」
岩溫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看到他坐起身，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歡喜地接連問道。
「都好了，岩溫，謝謝你了啊，這幾天把你給忙壞了。」
易中鼎接過粥碗，笑著道謝。
粥上面依舊臥著一個荷包蛋。
「謝啥子嘛，您快吃！」
岩溫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笑了笑。
「走，去看看吳老。」
易中鼎喝完粥，放下碗，站起身說道。
「好嘞，剛剛我還看吳老在門口活動呢，易大夫，您的藥真神了。」
岩溫略顯激動地說道。
「哈哈，那不是我的藥，是國家的藥，人民的藥。」
易中鼎聞言爽朗地笑了起來。
「那以後我們是不是就不缺瘧疾藥了？也不會有人因為瘧疾死了？」
岩溫重重地點點頭，又期許地問道。
「當然，這是我們自己的藥，老百姓都吃得起，用得上。」
易中鼎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兩人一同說笑著走出了帳篷。
吳鎮鑒已經能夠下床走動了。
他披著一件舊軍裝，正站在觀察室門口，和前來查房的張向明說著什麼。
兩人看到易中鼎走來，都笑著朝他招招手。
「氣色比昨天好多了。」
吳鎮鑒上下打量了他一陣，才如釋重負般笑道。
「您也是啊，吳老，您昨晚睡得怎麼樣？」
易中鼎走到他面前，認真地看著他的臉色，才關切地問道。
「好啊，一覺睡到天亮，連夢都沒做一個，中鼎，你那藥，不只是有用，而是神了。」
「我搞了半輩子寄生蟲，見過奎寧、氯喹、米帕林deng,沒有哪一種藥，能見效這麼快，副作用這么小。」
吳鎮鑒聲音洪亮地笑道。
「現在還不敢說完全沒有副作用，昨天我服藥後，消化系統還是能感到不適，但過後就恢復了。」
「其他的還需要長期觀察，看看有沒有遲發性毒性反應，不過初步的安全性數據，應該是可靠的。」
易中鼎謹慎地說道。
「可靠，非常可靠，我已經讓張向明把我們的用藥記錄和數據整理成文，今天下午就用電報發回北京，報給衛生部備案。」
「同時，你也可以通知後方實驗室，可以開始籌備下一階段的擴大的臨床試驗了。」
吳鎮鑒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現在可以讓我們選出來的實驗人員也跟著用藥了，他們也恢復健康後，就可以擴大實驗了。」
易中鼎輕笑著點點頭。
「中鼎啊，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了，我們也終於有了自己的抗瘧藥！以後不用求人了，不用花費昂貴的外匯去買了。」
吳鎮鑒笑了笑，感慨地說道。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目光卻格外深遠。
他的目光仿佛透過這簡陋的觀察室，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那些他曾戰鬥過的疫區，那些他曾眼睜睜看著倒下卻無能為力的戰士和鄉親，那條漫長而艱辛的、與瘧疾抗爭的道路。
易中鼎沉默了。
他看著吳鎮鑒那雙雖然凹陷了幾分、卻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敬意和感動。
「吳老，後面的路還長，我們一起走。」
易中鼎輕聲說道。
「好，很榮幸，一起走。」
吳鎮鑒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笑著說道。
「吳老，我的榮幸。」
易中鼎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兩隻手，一老一少，一粗糙一修長，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張向明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鼻子有些發酸。
「行了行了，你倆別在這兒煽情了，吳老，您今天的藥還沒喝呢。」
「中鼎，你雖然退燒了，也得再觀察兩天才能算完全過關，都給我回床上躺著去！」
張向明咳嗽了一聲，掩飾住自己的情緒，故作輕鬆地說道。
吳鎮鑒和易中鼎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張處長說得對，不過，中鼎，電報發回京城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吳鎮鑒笑了笑，鬆開手，轉身朝自己的床位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問道。
「我想趁熱打鐵，把擴大臨床試驗的方案再細化一下，現在有了我們兩個的初步數據，安全性有了基本保障。」
「下一步可以在更大範圍內驗證療效和確定最佳劑量。」
「另外，同時要讓塗優優她們加快工藝優化的進度，如果臨床試驗進展順利，下一步就要考慮規模化生產的問題了。」
易中鼎沉吟片刻才說道。
「嗯，考慮得很周全，生產環節確實是瓶頸，現在你們的青蒿提取物還是實驗室小批量製備的，產量有限。」
「要想真正推廣開來，必須解決原料供應和工業化提取的問題。」
吳鎮鑒點了點頭，讚嘆地說道。
「這個我有一些初步的想法，青蒿在全國很多地方都有野生分布，川省、湘省、粵省、桂省、滇省都有。」
「如果能夠人工栽培，原料供應就不是問題，在提取工藝方面，現在的方法雖然有效，但溶劑消耗大、成本高。」
「還需要找到更經濟的提取方法，或者改進工藝流程，產量還能大幅提升，這個實驗室一直都在研究，已經有了初步眉目。」
「不過最終還是要半合成或者全合成，才能解決植物原料供應可能出現的問題。」
易中鼎點點頭說道。
吳鎮鑒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
「中鼎啊，你不僅是個好醫生，還是個有遠見的組織者，上面能讓你來負責研發，目光是真好。」
「做藥的人，能想到生產環節，能有產業化的意識，這很難得。」
吳鎮鑒聽完後，才感嘆說道。
「吳老過獎了，我只是覺得，一個好藥如果不能惠及更多的人，那它的價值就打了一半折扣。」
「我們辛辛苦苦把它研發出來，不是為了讓它鎖在實驗室的柜子里，而是為了讓每一個需要的瘧疾病人都能用上它。」
易中鼎輕笑著說道。
「說得好，就沖你這句話，我這把老骨頭，還用得上的話，再陪你干十年。」
吳鎮鑒用力地點了點頭。
「吳老，您可別這麼說，您還得保重身體，看著這個藥走向全國、走向世界呢。」
易中鼎連忙說道。
「哈哈，那我就爭取多活幾年，多看幾眼。」
吳鎮鑒豪邁地笑著回到了自己的觀察室。
易中鼎也穩步走向自己的觀察室。
張向明安排護士給他們量了體溫、采了血樣，又仔細詢問了各自的感覺，一一記錄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