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吃過了早飯。
九兩、六兩、三兩、三斤這四個小傢伙,一人推著一輛學步車,哼哧哼哧地到處撞。
這個車子不是可以坐裡面的。
而是給已經會走路的小奶娃兒推著玩兒的。
底下的四個木輪子是不規則的多邊形,而不是圓形。
這樣小奶娃就推不了太快,不用擔心摔著。
易中荏坐在飯桌上,手裡還拿著那封信,臉上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在桌前坐下,把信紙又展開看了一遍。
然後遞給了垚垚他們看。
「老五,你今天要去鋼鐵學院啊?」
易中垚看完信,咬著窩頭片,含糊不清地問道。
「嗯,大哥信里提了個思路,我想去找二哥當面聊聊。」
易中荏點了點頭說道。
「我也想去,我好久沒見二哥了,正好去看看他搞的那個大機器到底是啥。」
易中垚眼睛一亮,雀躍地說道。
「三姐,不是說好了早點去看看大嫂嗎?」
易中鑫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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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哦,好吧,那不去了,老五,你跟二哥說,空了到大嫂那裡去看看。」
易中垚想了想,還是覺得去看大嫂重要。
「嫂娘,把這四個小傢伙一起帶著去嗎?」
易中鑫對著譚秀蓮問道。
「不了,你大嫂說了,那是醫院,病菌多,不帶著去了。」
「他大哥,你把要給玉漱帶的東西都帶上,別落下了,躲著點兒人兒。」
譚秀蓮笑了笑說道。
「嗯,成,正好我也休息,一起去看看。」
易中海點點頭。
易中淼始終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喝著粥。
她的目光偶爾掃過桌上的信紙,又很快移開,仿佛對什麼都不太關心。
但如果你仔細觀察,會發現她喝粥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她在聽,在觀察,在想。
早飯結束後,各自散去。
易中鑫收拾碗筷,易中垚和易中淼收拾著要帶去大嫂白玉漱那裡的東西,易中荏換了件乾淨的衣服,準備出門去鋼鐵學院。
易中荏走到胡同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東頭的方向。
那裡,胡同東頭那兩個半大小子正勾肩搭背地走過,嘴裡叼著從誰家樹上偷摘的青杏,一臉得意揚揚。
此時他們正蹲在胡同口的槐樹下,拿石子扔過往的流浪貓,笑得前仰後合。
他記住了他們的位置,記住了他們今天的路線。
易中荏笑了笑,收回目光,轉身朝鋼鐵學院的方向走去。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憨厚神情,看起來人畜無害。
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鋼鐵學院的實訓車間裡,易中華正蹲在那台聯合收割機的底盤下面,用扳手擰著一顆鬆動的螺栓。
旁邊蹲著梁文,手裡舉著一盞煤油燈給他照亮,兩人臉上都蹭著機油,誰也沒說話,配合卻默契得很。
「二哥。」
一個聲音從車間門口傳來。
「中荏?你怎麼來了?」
易中華從底盤下滑出來,眯著眼看清來人,愣了一下笑道。
「大哥來信了,有寫給你的,你看看吧,我問大哥滑輪組的問題,他讓我來找你聊聊。」
易中荏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遞了過去。
然後對著旁邊的梁文笑道:「文哥。」
「誒,剛剛還在念叨你呢,說你有日子沒見著了。」
梁文笑著點點頭。
易中華考上鋼鐵學院後,弟弟妹妹經常給他送吃的用的,或者來找他玩兒。
所以易中荏這些人也對二哥的同學都熟悉得很。
「大哥說得對,你那個水車模型的問題,確實不在計算上,在結構上,來來來,我給你看個東西。」
易中華接過信,就著煤油燈的光快速掃了一遍,看完後點了點頭說道。
他放下扳手,站起身,領著易中荏走到車間角落的一張工作檯前。
台上擺著一個拆解開的變速箱,齒輪和軸承整齊地碼放在一塊油布上。
「你看這個,這是二級減速傳動,你那個水車的提水機構,本質上也是同樣的原理。」
「你照著公式算的傳動比沒錯,但你沒考慮到摩擦損耗和實際負載下的形變。」
「書本上的公式是理想狀態,真要做東西,得給實際工況留餘量。」
易中華指著其中一組齒輪,詳細地解釋道。
易中荏蹲下身,湊近了仔細看那組齒輪,伸手輕輕轉動了一下輸入軸,觀察著輸出軸的轉速變化。
「我明白了。我那個模型的阻力矩算少了,應該在這個位置加一個中間過渡輪,分擔載荷。」
易中荏看明白了,才抬起頭,眼神亮堂地說道。
「對頭!你小子一點就通,比我們班好些人都強。」
易中華咧嘴笑了,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欣慰地笑道。
「中荏有日子沒見,這麼厲害了。」
梁文笑著說道。
「我不厲害,我大哥厲害,他點撥得好,我就是照著大哥的思路往下想。」
易中荏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憨厚地笑道。
「大哥那人,就是這樣,他總能一眼看到問題的根兒上,打小他就厲害。」
易中華笑了笑,目光投向窗外,仿佛透過那片天空看到了南疆的方向。
梁文看著兄弟倆的笑容,眼神里流露出無盡的羨慕。
他也有大哥,也有二哥,還有三哥。
但不巧的是他老四。
家裡父母眼裡壓根兒沒在意過他。
他屬於是能活著就行的。
兄弟倆又聊了一會兒。
易中華把變速箱的構造原理拆開揉碎了給弟弟講了一遍。
易中荏聽得認真,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每個問題都問到點子上。
臨近中午,易中荏起身要回家。
「回去跟嫂娘說,我這邊挺好的,讓她別惦記,等這台機器搞完了,我就回家。」
「還有嫂子那邊,你們多辛苦辛苦,有事兒就來學校找我。」
易中華送他到學院門口,臨走前囑咐了一句。
「哎,我記住了。」
易中荏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出鋼鐵學院的校門,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胡同口找了個陰涼的地方蹲了下來。
他等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兩個半大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