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斤當然不會回答,只是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易中鼎看著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個溫暖的弧度。
「那我把兩個寶貝的襁褓裹好一點,外面涼,別著涼了。」
譚秀蓮放下手裡的東西,走近前,忙活了起來。
譚秀蓮手腳麻利地給兩個小傢伙重新裹好了襁褓,又各自加了一層薄薄的小棉被,確保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蛋在外面。
四斤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有些不舒服地皺了皺小眉頭,但很快又舒展了開來。
二兩則全程毫無反應,睡得跟個小豬崽似的。
「好了,抱去吧,記住,別抱太久,小孩子骨頭軟,抱久了不舒服。」
「還有,走廊里有穿堂風,走路的時候擋著點兒風。」
譚秀蓮直起腰來,拍了拍手說道。
「知道了,大嫂。」
易中垚小心翼翼地接過四斤,動作僵硬得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寶,兩隻胳膊繃得直直的,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你這是抱孩子還是端盤子呢?放鬆點兒,你這樣寶寶不舒服。」
易中淼在一旁看著她的姿勢,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好像忘了怎麼抱小孩兒了,他好軟啊,我感覺他一使勁兒就能從我手裡滑出去!」
易中垚緊張得聲音都變了調。
「九兩他們剛出生的時候,你不是抱得挺好的嗎?」
易中鼎在一旁看得好笑。
「那時候我也緊張的好吧,四斤這跟塊豆腐似的!我又忘了該怎麼抱了。」
易中垚苦著臉說道。
「手臂要托住他的頭和脖子,另一隻手托住屁股和腰,對,就這樣,放鬆,別繃著勁兒。」
「你看,這不是抱得好好的嗎?就跟當初抱九兩他們一樣一樣的。」
譚秀蓮實在看不下去了,笑著上前手把手地糾正了她的姿勢。
易中垚按照大嫂的指導調整了姿勢,果然感覺順手了許多。
她低頭看著懷裡睡得香甜的四斤,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這個小傢伙是自己的親侄子,是哥哥的兒子,是易家新添的血脈。
想到這裡,她的眼眶莫名有些發熱,連忙眨了眨眼,把那點淚意憋了回去。
「好了,走吧。」
易中鼎從譚秀蓮手裡接過二兩,小傢伙在他懷裡縮了縮脖子,好似是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呼呼大睡。
兄妹三人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沿著走廊向周紹興的病房走去。
清晨的走廊里走動的醫護人員看到易中鼎抱著孩子,紛紛笑著道喜。
易中鼎一一笑著頷首回應,腳步卻沒有停下。
三人到了周紹興的病房門口,易中淼沒抱孩子,便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裡面傳來周紹興的聲音,聽起來精神不錯。
易中鼎推門進去,看到周紹興正坐在床邊,手裡捧著一本書在看。
他看到易中鼎抱來的兩個孩子,頓時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了書。
「喲,來了來了!快,快抱過來讓我看看!」
周紹興拍了拍身邊的床沿,滿臉都是迫不及待的神情。
易中鼎笑著走過去,先將二兩輕輕放在周紹興身邊的床上,然後示意易中垚也將四斤放過來。
兩個小傢伙並排躺在病床上,裹著一樣的襁褓,露著一樣的小臉蛋,乍一看幾乎分不清誰是誰。
周紹興扶了扶眼鏡,俯下身去,仔仔細細地端詳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伸出手,用指背輕輕碰了碰四斤的小臉蛋,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一場美夢。
「好,好啊!中鼎,你這兩個兒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一看就是有福氣的孩子,將來必成大器!」
周紹興直起身來,長長地感嘆了一聲。
「興叔,您過獎了,他們還小,哪看得出來什麼。」
易中鼎笑著說道。
「我看得出來!我周紹興看了一輩子的人,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你等著瞧吧,這兩個小子,將來准有出息!」
周紹興固執地一揮手,爽朗的笑道。
「那就借興叔吉言了。」
易中鼎也不再矯情。
「易正翰,易正琛,對吧?好面相配得上好名字。」
「正者,端也;翰者,文也;琛者,寶也,老旅長這是寄予厚望啊。」
「四斤,二兩,這乳名也有意思,有重量,接地氣,好養活!」
周紹興看著兩個孩子,想起他兩的名字,輕聲念了起來,隨後又緩緩點了點頭。
易中鼎也跟著笑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
易中鼎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便彎腰準備將兩個孩子抱起來。
「興叔,那您先休息,我把孩子送回去,免得打擾您靜養。」
易中鼎開口說道。
「打擾什麼打擾!我巴不得他們多待一會兒呢!」
「罷了罷了,孩子還小,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你送回去吧,等我好利索了,再帶來家裡給我看看。」
周紹興瞪了他一眼,但隨即又擺了擺手,笑著說道。
「那敢情好,到時候我讓他兩陪您喝一杯。」
易中鼎笑著說道,一邊小心翼翼地抱起二兩,一邊示意兩個妹妹也抱起四斤。
「呵呵,你啊。」
周紹興哈哈一笑,目送著兄妹三人走出了病房。
門輕輕關上後,周紹興臉上的笑意卻久久沒有散去。
他重新拿起那本書,但目光卻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望著窗外漸漸明亮的天空。
「戰友們,你們看到了嗎?我們的新國家,我們的流血犧牲沒有白費,孩子們一代接一代的出生了。」
「我想他們也一定會傳承我們的精神,把新國家建設得越來越好。」
「我們一輩子都是唯物主義者,可在這些孩子身上,我想做一回唯心主義者,你們在天之靈,要保佑他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成長。」
周紹興看著窗外,喃喃自語的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