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早上,姜春榮少見地在床上躺了很久。
她翻來覆去地將夢中的情形在腦中過了一遍又一遍,特別是其中的細節。
她知道,但凡做了這樣的夢,其中的細節哪怕過去許久,她也不會輕易忘記。
但不知怎麼回事,這一次她像是有些強迫症似的,反反覆覆地琢磨著夢境中所經歷的那些細節,特別是最後她在車輪下所遭遇的碾壓。
她這樣做,仿佛就能時刻提醒自己:
這次的事,她絕不能再心軟,她也不會手軟。
她一定會十倍百倍地報復回去。
莫葉林與周元敏兩人,特別是周元敏,不僅要毀她名聲、毀她清白,更是連她的性命都要一併毀去。
那她就要看看,當周元敏自己失去這一切的時候,又會作何感想。
她又是什麼樣的感受。
當然,對於周元敏那樣的人,其實並不一定非要冒著極大的風險去取她性命。
她與周元敏的情況可不一樣。
像周元敏這樣心高氣傲、自認手段了得又極為自負的人來說,當她失去一切,看著原本唾手可得的東西最終卻一無所有,那種反差感反而可能更讓她覺得痛苦與不堪。
以周元敏的家世以及一路走來的履歷來說,她若是不犯錯,若是按部就班地沿著現如今的步伐走下去,未來並不會差。
甚至可以說,周元敏現在所擁有的,已經是許多人夢寐以求想要得到的了。
但奈何,人心永遠是不知足的。
即便她已經擁有了別人幾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卻偏偏還要去強求那本不屬於她的。
也許老天讓她這次完整地夢到周元敏加害她的全部細節,正是看不慣她的所作所為,亦或是要懲罰她的貪得無厭。
不知過了多久,姜春榮見外面天光大亮,覺得這會兒不起也不行了。
今日雖是周日,並不用上班,但她已經與葉承謙約好了要去他姐姐家吃飯。
她姐姐家可不在鋼鐵廠附近,坐車過去要花不少時間在路上,她得早點起來才行。
關於這次夢到周元敏加害她的事情,姜春榮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將全部細節都告訴葉承謙。
這般神奇的事情,按照往常,她自然是不會說的。
但在昨日夜裡的夢中,她清晰看到了自己死後葉承謙的結局:
葉承謙回來之後,得知她在廠里發生了那般多的意外,最後甚至連命都丟了,頓時爆發了。
連工作都撂在了一邊,發瘋似的要揪出真兇。
最後毫無意外,自然找到了正主周元敏姐弟以及莫葉林三人。
葉承謙不僅將周元敏原本加在她身上的手段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還連帶將這姐弟倆背後的周家也一併整倒了。
之後,葉承謙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再後來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終身未娶。
看著葉承謙在她死後報完仇那寂寥孤寂的身影,哪怕是在夢裡,姜春榮都感到一陣陣心疼。
如今回憶起來,怎能不讓她有所觸動?
但關於夢境的事、關於空間的事,對姜春榮來說實在太過重要。
她原本是準備將這事帶到墳墓里,絕不會向外人透露一個字。
可是,當她看到夢中的葉承謙孤零零地過完一生,頓時又覺得,有些事情倒也不是不能適當透露一些。
只是她還沒琢磨清楚,至少暫時這事還得再考慮考慮,至於最後到底如何,還要再觀望觀望。
如今她只有一個人,看起來在對付周家姐弟和莫葉林面前勢單力薄。
但要知道,她做了夢,有了夢境的提醒與指引,也就等於有了先手。
在這樣的情況下,對方人再多,於她而言意義也不大。
而葉承謙在廠里工作繁忙,這次去他姐姐家吃完飯之後,按夢境的提醒,怕不是回來要不了兩天又得出差,這次出差的時間甚至很長。
姜春榮並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去影響葉承謙的工作。
葉承謙身上肩負的擔子不輕,偌大的鋼鐵廠,幾萬人的大廠,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
他作為廠長的左膀右臂,這時候若是僅僅因為聽信她的一些夢境之事,就待在廠里拒不出差、不執行廠長安排的任務,這有些說不通啊。
再者,她也有些擔心,萬一葉承謙一直待在廠里不出去,周元敏因為顧忌葉承謙在而不敢動手,那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這種情況,也並不是不可能。
畢竟,葉承謙的厲害,想來周元敏不可能不知道。
夢裡那一世,周元敏會選在葉承謙不在廠里的時候動手,怕是也考慮到了這一層。
她現在之所以有些底氣,也是因為知道夢境裡發生的事情一定會在現實里真實發生。
但若是有些條件改變了,比如原本葉承謙是出差在外的,這一次他並沒有出差,那結果會不會因此有所改變,她其實並不十分確定。
萬一因為有了變化,而葉承謙又不可能一直長期不出差待在廠里陪著她,那對於之後可能發生的事情,在未知的情況下,不確定性更多,危險也更大。
這種情況,她可不願意看到。
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所謂百密還有一疏,她不可能做到事事防備,更何況周元敏和莫葉林也都不是簡單的人,她雙拳難敵四手。
因此,還不如趁著這次她清楚知道那些人到底要如何做、怎麼做、中間過程如何、會涉及哪些人、大概採用什麼樣的方式等一系列細節,索性不做變動。
如此,在敵明我暗的情況下,風險更小,她成功反殺的機會也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