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春蓉嘴上寬慰吳國萍說不必擔心,她自有主張。
可真回到辦公室之後,她還是將周元維近日來的種種表現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其實剛剛在食堂里吳國萍那表情,哪怕她不細說,她也大概知道她要說出什麼話來。
對於她的好意,她心領了,但吳國萍說的那些話,她當真覺得沒什麼必要。
她可還真沒小看過任何人,特別是對於周家的這姐弟兩人。
不管是已經看起來身經百戰的周元敏,還是好像只是剛出學校大門、經驗尚不足的周元維,她都不敢放鬆哪怕一絲一毫。
像周元敏姐弟那樣家庭培養出來的孩子,或者說從小到大在那樣的家庭長大的孩子,她不相信會真的單純到哪裡去。
更何況這一次的事情攸關她的生死,那可不僅僅只是前途沒了而已,事關性命,她哪能會不重視,哪會真的輕看任何人?
就比如說周元維吧。
剛來那會兒確實低調得很,在辦公室里一整日下來也聽不到他說幾句話,學習的態度也是規規矩矩,碰到不懂的,也都是詳細地記錄下來,待找到一個時間之後一併詢問她。
而秘書科那些端茶倒水擦桌子之類的小事,周元維那樣的人竟然也都沒落下。
更不要說但凡她交代下去的事情,就沒有一樣不是積極主動去完成的。
至於完成的效果,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態度是端正的。
但就周元維這期間的表現來看,她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只是當時因為她清楚周元維明顯與封主任那邊關係不淺,她一向行事謹慎,對於不熟悉、不了解其背景、來歷的人,哪怕是同部門的人,她也不會太多來往。
但就周元維當時的表現來看,她對周元偉的觀感是不錯的。
但很明顯,後來就變了。
其他人不清楚,只當周元維是適應了辦公室氛圍之後,開始主動交好同事,但只有姜春蓉知道,其實周元維壓根就是做他姐的馬前卒,要打聽一些事情來著。
人還是那麼個人,但行動之間卻不是之前那般謹慎了。
比如說,在辦公室里活潑了許多,甚至有時主動詢問或打聽些事情。
但不管是前期的態度低調,還是現在漸漸地融入辦公室的環境中,都可以看得出來,周元維應付得遊刃有餘。
她甚至懷疑,他剛開始進入辦公室時那低調的作風,也只是不想太過出風頭,或者說是因為本身是封主任帶過來的,不想惹人非議罷了。
周家是有些背景,但鋼鐵廠里也不全是平頭老百姓,周元維在剛進入一處陌生環境之後想要低調些,這不過是人家的處世之道罷了。
那樣家庭出來的人,不管以什麼樣的態度示人或者與人相處,其實都是得心應手的,並不存在不適應。
這樣的人,她怎麼可能小看,她又怎麼敢小看?
她可不想都已經夢到了夢中的那些情形之後,到最後還因為自己的大意輕敵而讓自己遭受不能承受的損失。
到最後承受這結果的,可不止她一人。
還有葉承謙呢。
對於葉承謙對她的感情,她是絲毫不懷疑的。
從夢中可以看得出來,葉承謙在她死後有多麼孤獨、寂寥、落寞。
想到那種情況,她就心疼得直抽抽。
她心中發誓,絕不讓自己或者讓葉承謙再承受夢中的那些遭遇。
因此,她總是提醒自己想得再細些,做得準備再充分些,考慮得再周全些,只求盡善盡美,竭儘自己所能。
不管是周元敏還是周元維,她從來不敢有一丁點輕視怠慢之心。
.....
這日傍晚,鋼鐵廠招待所二樓最裡間的一間房間。
門被輕輕敲響,露出周元敏的半張臉來。
見是弟弟過來了,她微微側身讓開。
周元維閃進門裡,順手把門帶上,落了鎖。
此時的周元敏已不復白日裡在鋼鐵廠那副精明幹練的模樣,卸下了白天那身挺括且令人羨慕的幹部裝,穿了件家常的白色套頭休閒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但一雙眼睛仍是十分銳利。
看人的時候,令人不敢直視。
她在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來,旁邊的桌子上放了一杯熱氣裊裊的茶。
周元敏先是端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這才抬頭看向弟弟,也沒客氣地招呼,而是單刀直入:
"情況怎麼樣了?調查出些什麼來了?"
周元維坐下來之後,神情還是略有些緊張。
面對這個精明強幹的姐姐,他向來是有些發怵的。
他清了清嗓子,這才開始一五一十地交代他姐之前交代給他的事情。
周元敏交代他的事情其實並不複雜,也不難,就是讓他留意或者調查葉承謙在廠里談的對象的事。
剛得到這消息時,周元維還很是詫異。
他在來到鋼鐵廠之前,也都是住在大院裡的,與葉家距離並不遠,可從沒聽說葉承謙這個葉家的二哥什麼時候談了對象。
要知道葉承謙這麼多年因為大齡未婚且還不願相處對象的事,可是在他們家屬院裡名聲赫赫,不少人談起他都一臉可惜,好似不結婚是多麼十惡不赦似的。
而且這麼多年下來,葉二哥因為家境好,加上本身長相出眾、能力又極突出,自然是家屬院裡許多人心中的乘龍快婿人選。
但沒奈何,葉二哥人家不願意呀。
這麼些年下來,家屬院裡的人也都死心了,只覺得他這輩子是沒法結婚了。
但偏偏葉二哥有了結婚對象這麼大的事情,他住在同一個大院裡都沒聽說過,反而是他姐率先知道了。
能不令他詫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