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婆婆見秦塵沉吟不語,以為他要推辭,連忙補了一句。
「彭大師莫急,按照慣例,授課之後,你可憑長老玉牌,查閱陣法殿中所有陣法圖,供你修煉陣法感悟。」
此話一出,秦塵原本準備好的推辭之詞,硬生生咽了回去。
查閱所有陣法圖?!
妙音門立派數千年,陣法殿的圖庫積累何等深厚,若能全部看一遍,他的陣道造詣必然再進一步!
更關鍵的是,說不定能根據這些陣法圖,推算出妙音門的護宗大陣走向……
「既如此,晚輩便獻醜了。」秦塵拱手道。
枯木婆婆喜出望外,連說了三個好字,拄著拐杖笑呵呵的走了。
……
三日後,傳功殿。
秦塵站在殿外,看著眼前的景象,沉默了。
數百名女弟子將大殿擠的水泄不通,連窗台上都坐滿了人。
殿外更誇張,竟有小販支起攤子,兜售座位號牌。
「前排座位,五十靈石一個,概不還價!」
「靠窗的三十,能看清彭長老側臉!」
秦塵:……
這特麼是講習還是唱戲?
「彭長老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數百道目光齊刷刷的掃了過來。
秦塵面不改色,穿過人群,走上高台。
「今日講基礎陣紋。」
他屈指一彈,一道靈力在虛空中勾勒出九道基礎紋路。
「陣法之道,萬變不離其宗,這九紋,便是一切的根。」
台下,大半弟子根本無心聽課。
「他睫毛好長……」
「說話的聲音也好聽,比執法殿那些老婆子強多了。」
「噓,小聲點,被趕出去就虧大了。」
前排幾名膽大的女修,更是頻頻朝台上拋媚眼。
秦塵全當沒看見,自顧自的講。
「陣紋如水,順勢則活,逆勢則崩。」
「諸位若連這九紋都畫不穩,便別碰複合陣,免得炸了自己的洞府。」
半個時辰後,授課結束,進入提問環節。
一名圓臉女弟子第一個站起來,臉頰通紅。
「彭長老,請問……您可曾婚配?」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隨即響起一片壓抑的笑聲。
秦塵面無表情。
「陣道講究陰陽相濟,但孤陰孤陽之陣,未必不能成勢。」
「下一個。」
那女弟子愣了半天,沒聽懂,悻悻坐下。
第二名女修起身,膽子更大。
「那長老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秦塵淡淡道:「陣基不穩者,陣紋再美也是空中樓閣。」
「根基紮實,遠勝皮相。」
台下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騷動。
「他這是在教我們做人嗎?好有深度!」
「連拒絕都這麼有學問,我更喜歡了!」
秦塵滿臉問號。
他明明是在罵人,這群人到底聽出了什麼?
第三個站起來的,是一名內門執事,問題總算正常了。
「長老,複合陣疊加時靈力對沖,如何化解?」
「問的好。」秦塵點頭,「對沖之解,在於錯半息。」
「兩陣靈力如潮水,你讓它們同時漲落,必撞。」
「錯開半息,便如兩潮相錯,各行其道。」
那執事如遭雷擊,喃喃自語,「錯半息……錯半息……原來如此!」
她猛的躬身,「多謝長老解惑!」
接下來,正經問題漸漸多了起來,秦塵一一解答,深入淺出。
高台側面,傳功殿的孫長老撫須而立,越聽越是心驚。
此子對陣道的理解,竟已到了化繁為簡的境界!
散場時,數百名女弟子依依不捨,一步三回頭。
枯木婆婆親自迎上前來,笑容滿面。
「彭大師這堂課,老身聽的三十年陣道瓶頸都有了鬆動!」
「門主的承諾,老身這便兌現,請!」
……
陣法殿,圖庫。
枯木婆婆帶著秦塵登記造冊,將長老玉牌在一面玉璧上輕輕一按。
嗡——
玉璧亮起青光,一行小字浮現。
「好了,憑此玉牌,圖庫一至三層,大師可隨意查閱。」
「第四層是宗門禁圖,需門主手令,還請見諒。」
「夠了,多謝長老。」秦塵拱手。
孫長老走後,秦塵緩步走入圖庫深處。
前三層都是一些基礎的陣法,對他來說沒有什麼用。
而前往第四層的通道,布置著一道禁制陣法。
不過秦塵只是稍微鑽研了一番,便用真視之眼找到了其中的弱點,沒有破壞禁制,便輕鬆地打開一個通道,走了進去。
「禁圖嗎……我看的就是禁圖!」
四層只有區區幾張陣法圖紙,很輕易就找到了整個宗門的護宗大陣!
對照著大陣圖紙,無數陣紋的走向,在他腦海中纖毫畢現。
一條,兩條,三條……
靈脈如網,以主島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秦塵指尖在陣圖上緩緩划過,神識飛速推演。
半個時辰後,他的神識鎖定在主島西側。
那裡水脈走向詭異,九條暗流匯聚於一點,又齊齊繞開,形成一個方圓百丈的空白地帶。
聽潮歸墟!
找到了!
秦塵眼底精光一閃,面上卻不動聲色,將陣圖捲起放回原處。
他回到三層,隨手抽了兩卷陣圖,拓印了一份,這才轉身離開。
……
回洞府的路上,秦塵迎面撞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雲芷月。
只是那張清麗的臉上,憔悴之色比渡口初見時更重了。
「雲仙子。」秦塵拱手。
雲芷月回過神,勉強一笑,「彭道友,聽聞你今日授課,轟動了全門。」
「一群孩子胡鬧罷了。」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誰都沒說話。
海風吹起她的裙角。
「道友。」雲芷月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人這一輩子,欠下的債,能還完嗎?」
秦塵腳步一頓。
他想起枯木婆婆的話,七日期限,怕是就在這兩日了。
「仙子這話問錯了人。」秦塵淡淡道,「我這人,從不欠債。」
「欠了,便當場還清,還不清,便不欠。」
雲芷月怔了怔,苦笑出聲。
「當場還清……道友活的倒是痛快。」
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話到嘴邊,終究化作一聲輕嘆。
「罷了。」
「道友慢走,我去修煉了。」
她行了一禮,轉身離開,背影漸漸遠去。
秦塵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目光微閃。
這女人心裡的結,比他想的還要重。
不過……
與他何干?
聽潮洞的位置已經到手,接下來,該想想怎麼神不知鬼不覺的摸進去了。
秦塵收回目光,轉身朝碧竹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