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塵貼著海底礁石的陰影,一路向上浮去。
走出幾十里路,剛準備加速離開這片海域,神識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氣息。
那氣息目標明確,直奔這片海域而來。
秦塵眉頭一挑,身形一晃,沒入一塊礁石後的陰影里。
瞞天過海悄然運轉,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與海水融為一體。
數息之後,一道白色身影破開海水,緩緩落下。
雲芷月!
秦塵目光微凝。
這女人深更半夜,跑來這荒僻海底做什麼?
只見雲芷月一襲素白長裙,裙擺被水流輕輕托起,臉色憔悴,眼底帶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
她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這才朝著海底一處不起眼的斷崖游去。
那斷崖平平無奇,表面爬滿了暗紅色的海苔。
雲芷月抬手一翻,掌心出現一枚青銅令牌。
令牌亮起微光,按在斷崖某處。
嗡——
斷崖表面靈光一閃,一道丈許高的暗門無聲開啟,露出裡面的通道。
下一刻,雲芷月閃身而入。
見狀,秦塵從陰影中現身,恍然大悟。
「探視之期……原來就在今夜。」
秦塵低聲自語,猶豫一番,終究是好奇心占據了上風。
他身形一閃,悄然貼到暗門外側的陰影之中。
一縷細若遊絲的神識順著禁制縫隙緩緩滲入,石室內的動靜盡收眼底。
暗門之內,是一條向下的石階。
石階盡頭,靈光流轉,只有一間石牢,周圍封印著好幾座大陣。
一名青袍男修盤坐其中。
那男修面容清瘦,臉色蒼白,修為不過元嬰後期,但氣息虛浮,一看便是強行用資源堆上來的修為,根基不穩。
雲芷月站在鎖靈陣外,靜靜看著他。
「芷月,你來了?!」
青袍男修抬起頭,眼神之中滿是驚喜,「今年的東西,帶來了嗎?」
雲芷月嬌軀微微一僵。
她張了張嘴,想說的話終究沒說出口。
「帶來了。」
她低聲應了一句,抬手將一隻儲物袋送入陣法的傳物禁制之中。
青袍男修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當場清點起來。
秦塵在門外聽著,眉頭微微一挑。
好傢夥。
一年只能見一次,見面第一句話不趕緊說點情話溫存一番,竟然是先清點貨物?
不一會,男修清點完畢,臉色驟然一沉。
「芷月,今年的丹藥靈石,怎麼比去年少了兩成?」
「我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全靠這些東西吊著修為,你難道不知道?」
雲芷月垂著眼眸,手指輕輕攥著裙角。
「門內今年的月例削減了,我的份例也……」
「削減了?」
「芷月,你是不是……不上心了?」
此話一出,雲芷月猛的抬起頭。
「我沒有!」
她聲音發顫,「為了湊這些東西,我把自己的修煉資源都省下來了,丹藥一顆都沒捨得用……」
「可你是門內長老,而且合體修為,能夠去外海獵殺妖獸……」
青袍男修的語氣理所當然,「怎麼可能連這點靈石都拿不出來?」
雲芷月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她的靈石,這些年大半都填進了這座石牢。
剩下的那點,還要維持自己的修煉,一點靈石都剩不下。
而秦塵在門外聽著,差點笑出聲。
這男的,臉是真大啊。
吃人家的,用人家的,還嫌人家給的少?
石牢內,青袍男修見雲芷月沉默,臉上的不滿忽然一收。
他嘆了口氣,聲音瞬間軟了下來。
「芷月,你別多想,我不是怪你。」
「我在這鬼地方熬了十幾年,前途毀了,有時候脾氣難免差些。」
「可你想想,我落到今天這步田地,是為了誰?」
雲芷月嬌軀一顫。
「我知道……」
她低聲道,聲音里滿是愧疚,「是我害了你。」
「別這麼說,當年的事,是我自願的。」
「就算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熬一輩子,我也絕不怪你。」
「只要你知道,我心裡一直有你,就夠了。」
這一番話說的情真意切,字字深情。
男修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雲芷月的臉,觀察著她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見她眼圈泛紅,他眼底頓時閃過一抹得意。
而秦塵都有點忍不住想要衝進去揍這男修一頓了。
好特麼低劣的手段!
先打一巴掌,再餵一顆棗。
先讓她愧疚,再讓她感動。
愧疚越深,她便越無法抽身,只能一年一年的往裡填資源……
不過,這種貨色,也配玩PUA?
真特麼給男人丟臉啊!
比起自己調教陸清影的手段,這手段簡直不堪入目!
石室內,雲芷月抬手擦了擦眼角。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在這裡熬一輩子的。」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已經求過門主了。」
「門主說,只要我完成她的一個條件,便放你出來。」
此話一出,青袍男修猛的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當真?!」
他臉上滿是狂喜:「門主真這麼說了?什麼條件?你快說!」
雲芷月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
「條件……條件有些難辦,但我會想辦法的。」
「難辦也要辦!」
青袍男修連聲催促,「芷月,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你想想,等我出去了,我們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到時候我娶你,我們找一處海島,一生一世,再也不分開!」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發顫。
「芷月,我這條命,我的一切,全都是你的!」
「只要你把我救出去,往後餘生,我拿命對你好!」
雲芷月怔怔的看著他。
他就一句也不問那條件是什麼嗎?
沉默良久,雲芷月重重點頭,「是我害你被囚禁,放心,無論你我二人結果如何,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青袍男修隔著光幕,深情款款的望著她。
「芷月,這些年苦了你了。」
「等我出去,一定加倍補償你。」
半個時辰的探視時間,很快到了。
鎖靈陣的靈光微微閃爍,發出警示。
「時辰到了,我該走了。」
雲芷月站起身。
「好,你多保重。」
青袍男修似乎不放心,又提醒了一句,「記住,門主的條件,千萬要上心。」
雲芷月點點頭,轉身沿著石階離去。
暗門開啟又合攏,那道白色身影破開海水,朝著主島方向遠去。
石牢內,青袍男修臉上的深情瞬間褪的一乾二淨。
他掂了掂手裡的儲物袋,撇了撇嘴。
「少了兩成……越來越不中用了。」
「媽的,雖說這些年突破到了元嬰,但被關在這地方,與螻蟻何異?!」 「等她把我弄出去……」
他低聲嘀咕了幾句,盤膝坐下,開始清點丹藥。
暗門之外,秦塵從陰影中緩緩現身。
他看著雲芷月遠去的方向,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暗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數十年深情,數十年愧疚。
到頭來,養的是一頭餵不熟的白眼狼。
所謂的深情,不過是拴住雲芷月的鎖鏈罷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秦塵搖了搖頭。
他是來尋《水月幻心訣》的,雖說見到了這灘渾水,但是卻半點都不想沾。
不過……
雲芷月說門主開出了一個條件,看她那意思非常為難,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搖了搖頭,秦塵放下雜念,返回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