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巨大的法舟微微一沉。
破浪聲漸漸平息下來。
海風撲面,下方一座巨大島嶼靜靜臥在海面,島上山峰連綿,港口密布。
只一眼,秦塵便認出了這座島。
「天璣島……」
他瞳孔微縮。
沒想到,好不容易逃出去,兜兜轉轉又回來了。
難道這就是命運嗎?
不過這倒是不稀奇,當初林百川就說過,海神淵的入口,便在天璣島!
只是他沒有想到,妙音門一點都沒有遮掩,就這麼直接來天璣島了?
天璣島不是天道盟的地盤嗎?
法舟緩緩降落在一處被削平的山頭上。
秦塵站在船舷邊,神識運轉,悄然在島上掃過。
這一掃,他眉頭便皺了起來。
不對勁。
天璣島在內海邊緣,往日裡散修匯聚,凡人城鎮連綿,繁華無比。
可眼下,整座島嶼死氣沉沉。
碼頭上沒有一艘商船,城鎮裡看不到半點炊煙,更沒有一個凡人的蹤跡!
島上往來的,全是行色匆匆的修士,一個個面帶肅殺,御空而行!
整座島,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秦塵心頭微沉。
清空一座大島……這手筆,看來是天道盟的手筆。
散星盟在天璣島經營多年的勢力,怕是早就被連根拔了。
可問題是……
這天璣島,分明是天道盟的籌謀之地,妙音門的法舟,怎麼也大搖大擺的停進來了?
妙音門和天道盟,兩家平日裡明爭暗鬥不斷,什麼時候穿一條褲子了?
而且重要的是,這兩家似乎都勾結了外海的妖族。
可謂真的是亂成一鍋粥了。
秦塵正思索間,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股熟悉的幽香隨風而至。
齊紅綃踩著繡花鞋,緩步走到秦塵身側。
今日她換了一身墨色裙子,身段盡顯,絲毫沒有遮掩自己的資本。
「彭長老,好雅興啊。」
齊紅綃看起來絲毫不在乎秦塵的目光,甚至還主動挺了挺。
秦塵轉過身,臉上瞬間堆起憨笑,拱了拱手。
「齊堂主。」
「彭某頭一回出這麼遠的門,看這島嶼氣派,忍不住多瞅兩眼。」
齊紅綃瞥了一眼下方島嶼,唇角微勾。
「長老覺得,這天璣島如何?」
秦塵搓了搓手,「好島,好島,就是……怎麼瞧著冷清了些?」
「這島上的凡人都哪去了?彭某還想著,辦完了差事,去凡人城裡逛逛呢。」
齊紅綃掩唇輕笑一聲。
「長老放心,等大事一成,自然有你放鬆的。」
「只不過,現在還是以仙子的大事為重。」
秦塵嘿嘿一笑,連連點頭。
齊紅綃收起笑意,手腕一翻,一枚玉簡遞了過來。
「說正事。」
「天璣島原本的護島大陣破損嚴重,需要重新布置,仙子點了四名陣法師,長老便是其一。」
「玉簡中,便是護島大陣的陣圖。」
秦塵接過玉簡,神識探入一掃。
玉簡之中,是一副龐大的陣圖,紋路繁複,覆蓋整座島嶼。
天級護島大陣!
雖然只是殘陣修復,可這手筆,也讓秦塵暗自咋舌。
「長老負責的,是西北角那一部分。」齊紅綃伸手指向島嶼西北,「陣圖、材料,我已經準備好了。」
秦塵連連點頭,一臉鄭重。
「堂主放心,彭某吃這碗飯的,絕不誤事!」
「嗯。」
齊紅綃微微頷首,隨即朝身後招了招手。
兩名黑袍女修無聲無息的自廊下走出,在秦塵面前站定。
兩人容貌清秀,神色卻清冷無比,周身氣機幽深。
秦塵對這兩人倒是不陌生。
當初在梵音仙子艙門外抱劍而立的,正是這兩個女人。
「這兩位是清荷、紅杏,仙子身邊的貼身侍女。」
齊紅綃笑吟吟道:「仙子怕長老一人忙不過來,特意派了她們二人給長老打個下手。」
「她二人雖不懂高深陣法,但皆是合體期修為,搬運陣材、鎮壓地脈靈眼,綽綽有餘。」
清荷與紅杏同時上前一步,神色冷冷道:「見過彭長老。」
兩人聲音幾乎一模一樣,聽起來有些詭異。
但從神識探查上看,又確實是活生生的修士。
秦塵心裡咯噔一下!
打下手?
放屁!
布陣一途,最忌旁人窺探打擾。
這分明是那位仙子不放心自己,派來貼身監視的!
秦塵眼珠一轉,連忙擺手。
「堂主,這、這使不得啊!」
「彭某布陣有個毛病,最忌身邊有人,須得絕對靜心獨處,容不得旁人在側!」
「再者說,彭某修的童子功,對陰柔之氣格外敏感。」
「兩位仙子修為深厚,陰氣旺盛,若靠得太近,彭某體內的靈力極易行差踏錯!」
他指了指那枚玉簡,嘆了一口氣。
「這是天級大陣,不能容得有半分失誤……」
「若耽誤了仙子的計劃,彭某萬死莫贖啊!」
清荷與紅杏站在原地,神色沒有半點波瀾,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
而齊紅綃聞言,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彭長老,你這是在拒絕仙子的好意?」
秦塵脖頸一縮。
「不敢不敢!彭某是怕誤了仙子的大事啊!」
「行了。」
齊紅綃打斷他,語氣涼了幾分。
「這是仙子的好意。」
「仙子的好意,從來沒有人推辭過。」
「況且天璣島西北角靠近深海斷崖,海水下常有凶獸出沒。」
「留你一人在那裡,我也怕出什麼意外。」
「至於功法上的事情,長老就儘量克服一下吧。」
說著,齊紅綃走近半步,「仙子信任你,才將如此重任交託,你莫要不識好歹。」
「七日之內,必須將西北角的三十六處陣基打入地脈。」
秦塵張了張嘴,一臉無奈。
好傢夥,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推,就是擺明了有鬼!
他僵了片刻,最終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既、既然是仙子的美意……」
「彭某,遵命便是!」
齊紅綃這才重新露出笑容,伸出玉指,替他理了理衣襟。
「這就對了。」
「長老好好辦事,妾身在這裡,等著你的好消息。」
說完,她轉身離去。
甲板上只剩下秦塵與兩名女修。
清荷、紅杏一左一右站定,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秦塵看了這個,又看看那個,嘴角抽了抽。
「二位仙子……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