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塵離開後,那扇沉重的青銅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齊紅綃站在原地,眼波流轉,猶豫了片刻還是上前半步。
「仙子。」
「屬下斗膽,有一事不明。」
帷帳後傳來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沒有任何回應。
見狀,齊紅綃抿緊嘴唇,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開口。
「既然您已經確定此人有問題……」
「為何還要讓他參與這麼重要的事情?」
「海神淵事關重大,若是讓他參與破陣,屬下怕生出變數。」
帷帳之後,傳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柔媚入骨,卻讓齊紅綃後背一陣發寒。
「紅綃。」
「你何時見本座,用過沒有把握的人?」
齊紅綃連忙躬身,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屬下不敢質疑仙子,只是……只是海神淵關係到宗門大計,若彭通另有目的……」
「他有目的,才有意思。」
蘇清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風。
「紅綃,本座已經無趣太久了。」
一邊說著,她執筆落下。
畫中男修的胸口又多出一道猩紅的血痕。
那鮮艷的色彩在紙面上暈染開來,觸目驚心。
「好不容易,送上門來一隻會演戲的螻蟻。」
「多有趣啊。」
她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異樣的興奮,「就這麼捏死了,豈不可惜?」
「本座要多留他幾日,慢慢玩。」
齊紅綃垂著頭,不敢接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這些年來,她感覺越來越摸不清這位門主的脾氣了。
「紅綃。」
「屬下在。」
「你說,他那童子功,是真的嗎?」
齊紅綃一怔,「仙子是說……」
「他身份是假的,那所謂的童子功,自然也是假的。」
「他故意表現出不好女色,怕也只是為了避開拉攏。」
「這份隱忍,這份心機……」
「本座真是越來越喜歡他了。」
「你說,這樣一個滴水不漏的人,究竟喜歡什麼?」
她側過臉,那張絕美的容顏在帷帳後若隱若現,露出一絲令人膽寒的笑意。
「紅綃,你說呢?」
齊紅綃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屬下不知。」
「不知,就替本座去試一試。」
蘇清夢將筆尖抵在畫中人的眉心,「去安排一場美人局。」
齊紅綃連忙躬身,在腦海中快速盤算著人選。
「仙子要安排誰?」
「屬下這次帶了幾個侍女,姿色和身段都不錯……」
「不用。」
齊紅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清夢直接打斷。
「那些庸脂俗粉有什麼樂趣可言?」
「你親自去。」
聞言,齊紅綃猛的抬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的乾乾淨淨。
「仙、仙子?!」
「屬下……屬下……」
她張口結舌,大腦在一瞬間陷入了一片空白。
她可是內務堂堂主,堂堂合體期的修為,在整個妙音門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
如今竟然要她去勾引一個元嬰期的散修?!
這要是傳回宗門,她以後還怎麼在那些長老面前抬的起頭!
更何況那個彭通身份不明,大概率有所圖謀……
「怎麼?」
帷帳後的聲音陡然轉冷。
「你不願意?」
轟——
一股恐怖威壓無聲無息的壓了下來。
齊紅綃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屬下不敢!」
她驚恐的抬起頭,「只是屬下身份特殊……怕、怕做不好,誤了仙子的大事啊!」
「身份?」
蘇清夢笑了。
那笑聲中充滿了嘲弄。
「你有什麼身份?」
「脫了這身堂主的皮,你是什麼東西,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齊紅綃渾身一僵,如墜冰窟。
「把外衣脫了。」
「仙子……」
「本座說,脫了。」
齊紅綃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她緊緊咬著嘴唇,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大顆大顆的往下淌,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顫抖的抬起雙手,摸向腰間的絲絛。
十根手指完全不受控制的發抖,扯了好幾下才將那繁複的結扣解開。
華貴的紫色外袍順著削瘦的肩膀滑落,堆疊在寒涼的地板上。
只剩下裡面一件單薄的白色褻衣。
「繼續。」
齊紅綃閉上眼睛。
她不敢反抗,雙手攥住褻衣的衣襟,慢慢往下拉扯。
白色的衣衫褪去,貼身的肚兜也一併掉落。
很快,她身上再無一物,只能悲哀的蜷縮著雙臂,試圖護住身前最後的尊嚴。
帷帳之後,那道目光在她身上緩緩掃過。
「看看你自己。」
「堂主?」
「合體期?」
「在本座面前,你不過是一條狗。」
「狗,是不需要臉面的。」
齊紅綃咬著嘴唇,身子發抖。
「仙子饒命……屬下知錯了……」
「屬下去,屬下一定辦好這件事……」
「呵呵,這就對了。」
「記住,只有聽話的狗,才有骨頭吃。」
隨即,壓在背上的那股威壓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齊紅綃大口喘著氣,感覺像是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
「滾吧。」
齊紅綃如蒙大赦,胡亂抓起地上的衣裙緊緊裹在身上。
連最基本的禮數都顧不上了,連滾帶爬的退出了主艙。
青銅門在眼前重重合攏。
齊紅綃背靠著堅硬的金屬門板,雙腿軟的幾乎站不住。
快步離開之後,她扶著長廊上的紅木欄杆,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回想到剛剛仙子說話時的語氣,那種異樣的、興奮到極致的語調……
她在妙音門待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門主對哪個男人露出過那樣的神色。
那個彭通,到底是什麼來頭?
而自己,被硬生生推到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男人面前,最後又會是什麼下場?
一陣寒風從長廊盡頭吹來。
齊紅綃打了個寒顫,把凌亂的衣襟裹的更緊了一些,快步消失在黑暗中。
……
同一時間,秦塵的客房內。
秦塵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
他剛剛將水月幻心訣運轉完一個大周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正準備起身。
忽然,一股莫名的寒意毫無徵兆的順著脊椎骨往上竄。
那股涼意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秦塵眉頭猛的一皺,霍然睜開雙眼。
怎麼回事?
以他如今的修為,早就做到了寒暑不侵,怎麼會無端發冷?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他不敢有絲毫的大意,神識立刻鋪開,仔仔細細掃過周身。
衣袍,發梢,儲物袋,甚至識海,全都查了一遍。
結果沒有靈力印記或者神識殘留的波動。
「奇怪……」
秦塵喃喃低語了一聲,心頭那股心悸的感覺卻遲遲沒有消散。
黑暗中,似乎正有一雙眼睛,正饒有興致的打量著他。
秦塵微微皺眉。
難道是那個女人察覺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