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遠城,王宅。
「咔嚓!」
一隻上好的白瓷茶杯墜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瓷片濺落滿地。
王家家主王信鬚髮皆張,怒視著跪在身前的王謙,語氣里滿是怒火。
「你好大的膽子!還敢偷偷溜出去,再去惹是生非?」
「為了平息你闖下的禍事,王家付出了多大代價,你可知曉?」
此前王謙私下買賣軍功,偏被歸來的林峰抓了個正著。
當日在將軍府,卞喜當即把王謙打入大牢,又派人將此事火速通報給王家。
王信本就提前收到了金刀客蔡五派家丁送來的消息,待將軍府宴席散後,便連夜登門拜訪張遼。
他對著張遼躬身請罪,主動提出願捐五萬兩銀子,資助張遼抵禦北蠻。
自張遼主持鎮遠城軍務以來,王信向來主動捐錢捐糧支援軍中。
張遼素來賣他幾分薄面,故而對王謙只作了小懲大戒。
私下打了幾十大板便送回王家,再三叮囑王信看好自家兒子,莫要再讓他闖出禍端。
自那日後,王謙便被禁足在了府中。
王謙苦著一張臉,對著王信訴起苦來。
「爹,我是您親兒子啊!您怎麼偏向著外人,不護著自家人?」
「我悶在府里,每日都快憋死了,出去透半天氣都不行嗎?」
王信心頭的火氣「蹭蹭」往上冒,他左右一掃,反手抄過身旁護衛手中的棍棒,揚手便要打。
「你個小王八蛋!林峰是什麼人物?那是張將軍親自贈劍的人,如今又當了百戶,前程不可限量!」
「你竟為了個青樓女子,與他爭風吃醋,簡直愚蠢透頂!」
「還想著出去玩?」
「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王信動了真火,棍棒直往王謙頭上招呼,嚇得王謙抱頭鼠竄,連連躲閃。
危急關頭,王信的次子王凌與家中管事急忙上前攔住他,好言勸說。
王凌比王謙小一歲,性子卻比兄長沉穩靠譜得多。
王家在鎮遠城的不少生意,如今都由他代為打理。
「爹,您消消氣!」
「大哥身上的板子傷還沒好利索,您這再打,豈不是要他半條命?」
王信雙眼赤紅,幾乎要噴出火來:「要不是看你娘身子弱,禁不起驚嚇,我早打死這個逆子了!」
「來人!」
王信厲聲喝道:「把他給我帶下去嚴加看管,戰事一日不休,便一日不准他踏出院門半步!」
王謙滿心不甘,卻還是被家丁拖拽著帶了下去。
待他走後許久,王信激動的情緒才漸漸平復。
管事連忙沏了杯清茶遞上前,勸道:「老爺,喝口茶順順氣。大公子的性子您最清楚,不過是貪玩任性了些。」
王信閉著眼呷了一口茶,清雅的茶香在唇齒間瀰漫開來。
「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貪玩?任性?他往日裡那些荒唐事,倒也罷了,王家尚且能替他兜著。」
「可如今北蠻兵臨城下,一旦城池被破,王家五十多年的基業可就全毀了!」
「他不思進取倒也罷了,王家還有凌兒能挑大樑,可他偏要去招惹軍中之人,這般折騰,遲早要給王家招來滅門之禍!」
王凌與管事皆沉默不語,他們心中清楚,王信說的全是實話。
單是買賣軍功這一條,若不是張遼網開一面,王家早已萬劫不復!
又過了許久,王信徹底冷靜下來。
他看向王凌,沉聲問道:「為父讓你去聯絡朴家、趙家兩位家主,可有回信了?」
王凌微微頷首,回道:「孩兒方才趕來,正是要向父親稟報此事。朴家與趙家,對父親提議的事都頗有興趣。」
頓了頓,王凌還是忍不住問道:「爹,咱們家當真要把生意往南遷?」
王家乃是鎮遠城首富,五十多年紮根於此,所有的身家財富都系在這座城裡。
若是貿然遷移,財富必有損耗。
而到了新的地界又要重新打理各方關係,稍有不慎得罪了人,王家這隻「肥羊」免不了要被狠狠宰割,大出血一番。
王信緩緩點頭:「鎮遠城即便能守住,日後也定會淪為前線,生意斷然不如從前好做。王家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既然朴家、趙家也有此意,咱們三家便聯手,逐步將部分生意遷到南邊去。」
「彼此抱團取暖,也好有個照應。」
「此事就交給你安排,選個妥當的日子,為父儘快與他們兩位家主見面,把此事敲定。」
王信已然打定主意,至少要將家中半數生意轉移到南邊,讓二兒子王凌前去打點鋪墊。
如此一來,即便日後鎮遠城破,王家舉家南遷,也能保住這份富貴基業。
就在王信與王凌為王家未來殫精竭慮、籌謀規劃之時,被關在自家院落里的王謙,卻依舊賊心不死。
「我記得你認識一個潑皮,就住在城隍廟附近?」
王謙端著酒杯,漫不經心地問身旁的親信劉成。
劉成連忙點頭:「是有這麼一號人,名叫侯三,是城裡出了名的潑皮無賴。」
「大公子,您怎麼突然問起他來了?」
王謙眼中泛起陰鷙,語氣冰冷:「你說過,他加入了一個什麼會,叫青蛇會?在城裡頗有幾分勢力。」
劉成跟著王謙多年,隱約能猜到他的心思,臉上露出幾分難色,咂了咂嘴道:「大公子,青蛇會確實有些勢力,裡頭也藏著幾個好手。」
「可……跟鎮遠軍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他們萬萬不敢去招惹林峰啊!」
「嘖!」
王謙瞪了劉成一眼,語氣不耐:「誰說要對付林峰了?他如今風頭正勁,本公子犯不著去觸這個霉頭。」
「可他身邊的人呢?」
「宋雨薇、蘇婉兒那兩個賤貨,又沒有林峰那般本事。」
「青蛇會難道還對付不了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劉成聽得心頭一震,頓時傻了眼。
動宋雨薇和蘇婉兒,這與直接招惹林峰又有什麼區別?
他連忙勸道:「大公子,老爺三令五申不讓您再折騰,這事兒……要不就算了吧?」
「啪!」
王謙眼神一厲,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劉成臉上。
「你是公子還是我是公子?明天就去聯繫侯三,想辦法搭上青蛇會的頭目!」
「只要將此事辦得漂亮,重賞少不了他們!」
「錢,從來不是問題!」
劉成捂著紅腫的臉龐,再也不敢多嘴。
該勸的他都勸了,再頂嘴只會自討苦吃。
他心裡清楚,自己侍候的這位大公子,就像一條記仇的毒蛇。
誰若是惹上了他,便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往後便再無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