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籍聞言深吸一口氣,向晉王李臻行禮。
「如此,冷籍願效死命!」
晉王李臻交給他的,是九死一生的任務。
就算能成,他冷籍要脫身也是難如登天。
冷籍,已經有了赴死的覺悟。
李臻微微頷首,面容和善。
「你放心,此事無論最後成與不成,你欠本王的恩情兩清。」
「若你願意,你妻子與幼子本王可為你照顧,讓他們富貴平安一生。」
「他們住在那冷寂的山谷里何其辛苦?」
冷籍的瞳孔微微收縮,閃過一抹驚慌。
他藏得已經夠深了,晉王竟查到了他妻兒所在?
冷籍掩蓋住驚慌,拱了拱手:「多謝晉王殿下記掛,在下妻兒手裡有金銀安身,不勞晉王殿下勞心照顧。」
「殿下所託,冷籍就算是拼上這一條命,也會為您辦成!」
李臻滿意地看著冷籍的表態,含笑揮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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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好好準備。」
「莫要辜負本王對你的期望。」
冷籍悄然離去,離開書房的瞬間,冷籍的臉色變得陰沉難看,握緊的拳頭「咔咔」作響。
就在晉王李臻說出他妻兒所在的時候,冷籍動了殺心。
但冷籍知道,他殺不了李臻。
不提李臻身邊有個神秘高手保護,就算是為了妻兒有條生路,他也不能動手。
孤身一人的時候,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殺手。
可有了妻兒便有了軟肋,冷籍再難隨心所欲。
他抬起頭來,望著今夜朦朧的月色,暗暗祈禱。
希望一切能快些結束,讓他回家去見妻兒。
如果那時候他還活著的話……
三日後,牛角原。
寒風蕭瑟,一座座整齊的墳冢矗立在牛角原南部。
墓碑上鐫刻著犧牲兵卒的名諱、生卒年月等信息。
王大虎、張二狗、王土等人拋灑紙錢,皆是面露悲色。
「諸位兄弟,在那邊吃好喝好。」
「給你們送錢過去了。」
「兄弟,一路走好!」
……
今日,是所有犧牲在象鼻山兵卒的祭奠儀式。
林峰率領親信將黑龍潭中取出的金玉運送回來後,第二天便與晉王李冀、李平安、呂錚等人參與祭奠。
雪白色的紙幡迎風飄舞,白紙宛如雪花舞動,映襯的墳場分外淒涼。
兵卒們列隊,抬來三牲,即豬、牛、羊,還有酒、水果、糕點等物。
祭奠英烈,這供品準備的格外隆重。
「焚香!」
禮官在一旁大喊,隨後周王李冀帶頭焚香,向英烈行禮。
在李冀身後是林峰、李平安、呂錚三人。
再往後便是石崇、馮晴、杜般若等人。
他們,都是來為陣亡的將士們送行的。
林峰將線香插入香爐,寒風颳過吹動線香搖晃。
他凝望著杜松等人的墓碑,心情五味雜陳。
戰死了多少人?
犧牲了多少將士?
鎮遠城終於保住了。
他衝著連綿的墓碑輕聲說道:「走好……」
石崇、馮晴更是眼眶通紅。
石崇鐵打的漢子,當初受了那麼重的傷不曾落淚。
如今卻忍不住掩面哭泣,悲傷到了極致。
今日祭奠的人里有張鐵,還有當初戰死在雞鳴城的義軍。
經過與伯顏孟克的溝通,張鐵與那些義軍的遺體已經被送回來安葬。
回想起當日張鐵為了掩護他們突圍慘死,馮晴的淚水再忍不住,淚流滿面。
與馮晴一樣流淚痛哭的,還有杜般若,她一襲素衣,已經哭成了淚人兒。
杜松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杜松犧牲,偌大的人間杜般若孤身一人。
若非林峰出現,杜般若真不知該如何活。
焚香結束,禮官再度呼喊:「酹酒!」
周王李冀端起青銅酒杯,用手指蘸酒,對著前方輕輕地彈了三下。
以親王之身份,為陣亡的將士們酹酒送行,這份禮遇的分量極重。
隨後,周王李冀又取出祝文,當眾誦讀。
「嗚呼!象山巍巍,淒風獵獵。爾等執戈而死,守土之責盡矣。」
「憶昔胡騎南下,勢若奔雷。爾遼東之軍,千里馳援,箭盡而刀折,猶呼殺賊。」
「爾鎮遠健兒,死守壘垣,堅守死戰,屹立不倒。」
「爾鄉野義民,操耒耜以為兵,裹糧而從征,雖布衣草履,氣節凌霄。」
「三軍同袍,共赴死地,血染霜林,骨埋寒谷。此誠可謂驚天地而泣鬼神!」
「爾等深入虎穴,非不知必死,然身後即鎮遠父老,退一步則城池俱碎,故以一身之死,易萬家之生。忠勇之烈,金石為開。」
「今敵氛已靖,鎮遠無恙。英魂不遠,應同凱歌而歸。尚饗!」
周王李冀聲音落下,身後眾人跟隨著周王李冀一起行禮。
「尚饗!」
兵卒們端來火盆,周王李冀以及林峰等人,親自焚燒紙錢、紙馬等物。
待焚燒完畢,祭奠英靈的儀式算是正式結束。
「林峰,本王要歸城與皇兄、張將軍他們準備下午議和。」
「諸事繁雜本王不可久留,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李冀面容溫和,叮囑林峰:「待晚一些還會陸續有人來祭奠。」
林峰微微頷首,朝周王李冀行禮:「今日有勞周王殿下前來主持祭奠儀式了。」
周王李冀身為親王,親自為戰死象鼻山的兵卒主持祭奠儀式,已然是破格的禮遇。
依照大乾的禮法,陣亡的將士中並沒有高階武官。
能得林峰、李平安、呂錚這樣的副將來主持,已經很隆重了。
李冀輕嘆口氣,望了一眼連綿墓碑。
「他們為國捐軀,本王來主持祭奠是應當的。」
送別周王李冀離去,林峰三人去了僻靜處閒聊。
「下午去議和,秦王殿下讓我們三個都去。」
李平安背著手,道:「怕是少不得一番唇槍舌劍。」
呂錚抱著胸,哼了一聲:「北蠻韃子狡詐野蠻,別看他們表面上主動議和,心裏面狂傲得很!我估計,議和沒十天半個月談不下來。」
林峰目光始終望著遠處那道纖細的白衣身影,輕聲說道:「議和是秦王與將軍的事,我們去了又插不上話,去做甚?」
李平安聳了聳肩:「秦王殿下讓我等過去,自有秦王殿下的道理。」
「咱們只管去作陪就好,正好看一看北蠻的皇子與諸將是什麼樣。」
呂錚撇了撇嘴:「有啥好看的?不都是一個鼻子兩個嘴巴?」
「李兄,昨天遼東不是來信了嗎?李國公說了什麼?」
聞言,李平安的臉上浮現一抹愁緒。
「大遼國的襲擾越發頻繁,近日已經陳兵邊境。」
「耶律楚這個瘋子,鐵了心要與我遼東開戰。」
林峰心中一動:「李兄,大遼國的新君耶律楚與北蠻,關係如何?我怎麼覺得大遼國與北蠻,在打配合?」
李平安聞言笑了:「林兄這猜測跟我爹說得差不多,他也懷疑大遼國在幫北蠻造勢。」
「不過,北蠻與大遼國素來不睦,前年還因為布里亞部落的事情鬧過矛盾。」
「按理說,北蠻與大遼國是站在對立面的。」
李平安想不出什麼理由,讓大遼國新君耶律楚去幫北蠻韃子。
李平安與呂錚等人在墓地又待了小半個時辰,幫著林峰料理了後面的一些事宜後,才離去。
他們也有公務在身,要去處理。
人越來越少,最後就剩下林峰、杜般若等少數人。
杜般若蹲在杜松的墓碑前,小心翼翼地用白布擦拭墓碑。
「擦了這麼久,休息一下吧!」林峰輕輕地按住杜般若的小手,勸道。
杜般若聞言搖了搖頭,聲音哽咽:「林大哥,我不累。」
林峰強行拉著杜般若起身,捧起她的小臉。
杜般若的眼睛腫起,因為哭泣眼睛腫得好似核桃一般。
「你手臂都發抖了,還說不累?」
林峰伸手擦拭著杜般若眼角的淚水。
「你這樣子,杜兄泉下有知心裡能好受嗎?」
「乖,別折騰自己了。」
杜般若撇了撇嘴,再忍不住淚水,撲到林峰懷裡嗚嗚哭泣。
「林大哥,我想兄長了!嗚嗚嗚嗚……」
「般若在這世上再也沒有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