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拍攝,場景仿佛被調成了另一種色調。
不再是雞飛狗跳的兄妹鬥法,而是處處透著「新晉兄妹」間黏糊又溫馨的互動。
沈墨飾演的時分,把全部的耐心和寵溺,一股腦地傾注在了「新妹妹」妙妙的身上。
「推高一點!哥!再高一點!」
王楚燃興奮地喊著。
「抓緊咯!」
沈墨在她身後,用力一推,鞦韆盪起,女孩的驚叫和歡笑劃破寧靜。
他的目光追隨著空中那道身影,時不時地提醒著「小心點」。
而田曦微作為恰好路過的閨蜜時秒,手裡拿著一瓶剛買的汽水,手指捏的指節都發白了。
遊戲廳里,沈墨坐在王楚燃的身後。
雙手環著她,手把手地教她玩著拳皇街機遊戲。
兩人的腦袋幾乎都要湊到一起了。
「哇!哥!這個怎麼跳過去?」
「看這裡,時機要准,我幫你按……對對,就這樣!」
「耶!過了!」
「我妹真聰明!」
沈墨自然地揉了揉王楚燃的頭髮,她嘿嘿笑著,完全沒有躲閃。
而靠在另一台冰冷的遊戲機上的田曦微,看著那兩顆湊在一起的腦袋,心裡一股無名怒火竄起。
看著屏幕上跳躍的像素小人,瘋狂地亂按著按鍵。
不管是時秒還是田曦微,此刻聽著這些歡聲笑語,都只覺得異常的刺耳。
隨著「CUT!」的一聲,拍攝告一段落。
但是看著不遠處的兩人,樂呵呵地不知道還在聊些什麼。
她看到,沈墨突然彎腰,王楚燃低頭,他幫她繫上了攜帶,她的臉變得通紅。
田曦微突然感覺胸口憋得慌,悶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她下意識擰開手裡的汽水,猛地灌了一口。
氣泡衝進喉嚨,嗆得她咳個不停。
突然背上傳來熟悉的溫度,沈墨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正在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慢點喝。」
「沒人跟你搶。」
田曦微抬頭看他。
他還是那樣,對她好,寵溺的眼神從沒變過。
和以前,一模一樣。
可偏偏,哪裡又不一樣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卻發現,她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傍晚休息時,三人坐在休息區的躺椅上。
沈墨拿過來兩瓶汽水,給她倆一人遞了一瓶。
遞給王楚燃的時候,順口說了一句。
「少喝點,涼。」
「沒事,我不怕。」
王楚燃仰頭喝了一口,汽水順著喉嚨滑下去。
沈墨看了一眼,伸手把她手裡的瓶子往下壓了壓。
「慢點。」
「你跟我媽一樣囉嗦。」
王楚燃白了他一眼,笑著吐槽,不過喝水的動作的確慢了下來。
田曦微坐在一旁,盯著自己那瓶還沒開的汽水,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瓶蓋。
「你怎麼不喝?」沈墨注意到她。
「沒胃口。」她隨口說。
沈墨伸手把她手裡的汽水拿過來擰開,然後塞回她掌心。
順手在她頭頂輕輕一揉,微笑著說。
「你要是累了,就躺著休息會兒吧,你今晚的戲份還早。」
田曦微點點頭,抬頭看向他,卻發現他已經轉頭跟王楚燃去說話了。
「等會兒那場戲,你別緊張。」
「你緊張的時候,肩膀會不自覺抬起來。」
「真的?」
「真的。」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她的肩線。
「像這樣。」
王楚燃照著他的樣子,故意聳了聳肩。
「這樣嗎?」
「對,就是這樣。」
兩個人又同時笑了起來。
田曦微在旁邊躺回了躺椅上,閉上了眼。
黑暗中,她忽然覺得那笑聲,有點刺耳。
晚上收工,田曦微一個人走在前面。
沈墨和王楚燃走在後面,王楚燃捂著嘴低聲地跟他說著什麼。
田曦微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們。
「墨哥。」
沈墨抬頭。
「怎麼了?」
她突然咧開嘴,「我累了,能背我嗎?」
她想問很多,想說很多。
可最後,她只想,撒嬌。
沈墨一愣,隨即笑了。
「好啊。」
在王楚燃驚訝的眼神中,田曦微一個箭步跳到了沈墨的背上。
沈墨背著田曦微,邊走邊和王楚燃繼續剛才的聊天,好像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田曦微穩穩地趴在他的背上,聽著耳邊兩人的聲音。
感覺今天悶了一天的胸膛,瞬間就通舒暢了。
風吹過巷口,燈光一盞一盞亮起。
她剛才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沈墨還是她的那個墨哥。
對她,也從來都沒變。
他只是,對誰都好。
可正是因為這樣,她才第一次,真切地嘗到了吃醋的滋味。
此前王楚燃不管是怕,還是內斂,或是傲嬌,不怎麼和墨哥互動玩鬧。
自己去開解她,想幫助她,自以為很大方。
但是當她真的和墨哥親近起來,自己卻又難受了。
現在想通了,即便是墨哥分了部分的關心給王楚燃。
自己好像也沒有被冷落。
甚至,那份獨屬於自己的偏愛,依舊清晰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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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像一台磨合漸入佳境的精密儀器,在導演鄭芬芬的調度下高效運轉。
田曦微作為絕對的女一號,戲份最重,但她似乎有著用不完的精力。
片場裡最常見的景象,就是她穿著校服,頭髮梳成最乖巧的模樣,卻做著最不乖巧的事。
不是在追打沈墨飾演的哥哥時分,就是欺壓王楚燃飾演的閨蜜妙妙。
她與沈墨的對手戲尤為自然,那種兄妹間打打鬧鬧,互相嫌棄又彼此牽掛的微妙情感,被她演繹得淋漓盡致。
常常一條就過,連要求嚴格的鄭導都忍不住誇讚。
沈墨在劇組中扮演著雙重角色。
作為主演,他既要完美表演出時分這個外表吊兒郎當,內心溫暖細膩的哥哥形象。
同時,作為墨痕的老闆和劇組實際的定海神針,他又時刻關注著整體進度與演員狀態,尤其是田曦微和王楚燃的成長。
王楚燃的變化是潛移默化卻又清晰可見的。
她高冷、傲嬌的刺蝟形態越來越少,幾乎可以說完美地融入了這個劇組。
特別是與田曦微的閨蜜戲,表演得越來越有火花。
兩人在鏡頭前的互動更加鬆弛,有時甚至能臨場發揮出一些劇本上沒有的小細節。
比如在時秒吐槽哥哥時,妙妙那個略帶鄙夷的「你活該」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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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偶爾神來一嘴的精準補刀的冷吐槽,常常能帶來意外的喜劇效果。
而與沈墨的對手戲,她也漸漸學會了如何才能不被他強大的氣場帶走,且完美地展現自己。
有一場妙妙幫時秒給時分傳話的戲,沈墨即興加了一句略帶挑釁的台詞。
王楚燃在短暫的怔愣後,迅速反應過來,用一個翻到天際的白眼和一句回懟完美回擊。
不僅接住了戲,還豐富了人物關係,那條戲最後被鄭導大加讚賞。
時間在密集的通告表和不斷翻動的劇本頁間悄然滑過。
《快把我哥帶走》的拍攝,終於迎來了最後一場戲。
夜已深,劇組租用的火車站台區域卻燈火通明,眾人架設好軌道、攝影機、反光板,營造出電影所需的光影氛圍。
這是一場情感濃度極高的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田曦微飾演的時秒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頭髮略顯凌亂,在開機前瘋狂地跑跳著,好讓臉上呈現出奔跑後的紅暈和汗水。
在導演喊出「A」後,所有的鏡頭瞬間對準了這個在擁擠站台人群中,瘋狂搜尋哥哥身影的女孩。
她的眼神在攢動的人頭間急切地掃視,轉身、踮腳、回望。
眸子裡充滿了恐慌和不舍,真切地尋找著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對面站台,沈墨飾演的時分背對著這邊,腳下放著一堆大大的行李箱。
背上還背著那個每天早上都讓她妹妹幫他背的舊書包,這道輕點行李數量的身影在站檯燈下略顯孤單。
「哥——!!」
一聲穿透嘈雜背景音的呼喊,帶著哭腔和竭盡全力的嘶啞,猛地從時秒的喉嚨里迸發出來。
這一聲,讓鏡頭裡的時分渾身一震,緩緩轉頭。
他轉過身,臉上先是茫然地四處搜尋聲音的來源。
直到,在對面站台看清那道小小身影時,心裡瞬間被巨大的驚喜點亮。
他咧開嘴,露出了時分有點傻氣的笑容,用力地揮動起手臂。
妹妹還是來送自己了!
時秒在看到哥哥笑容的剎那,臉上的焦急被洶湧的淚水取代。
她抽泣著,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對面大喊。
「你落東西了——!!」
時分一愣,笑容僵在了臉上,下意識地回身查看。
行李箱,在。
車票,在。
他有些困惑地撓撓頭,似乎不明白妹妹在說什麼。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把將背上的書包扯到胸前,高高舉起,對著妹妹的方向晃了晃。
臉上重新綻開笑容,大聲喊道。
「我沒落東西!我帶書包了!」
這笨拙又認真的回應,像最後一根稻草。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從時秒通紅的眼眶中洶湧而下。
她不再壓抑,一道嘶啞的聲音穿透了整個拍攝現場,帶著無盡的委屈、恐懼和愛。
高舉書包的手臂也凝滯在半空。
他眼中的光芒急速黯淡,被巨大的驚愕、恍然,以及隨之而來的悲傷和心疼淹沒。
他呆呆地望著對面哭成淚人的妹妹,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
「你把我落下了!」
第二聲更準確、更清晰的吶喊,從時秒的嘴裡衝口而出的時候。
兩行清晰的淚痕,從時分的眼角緩緩滑落。
就在這時,火車站的午夜鐘聲,驟然響起。
「當……當……」
時秒猛地一顫,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
她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機,那是電影裡貫穿始終的舊手機。
曾兩次實現時秒的願望,包括「快把我哥帶走」以及「不論我哥在哪兒都祝他幸福」。
此刻,屏幕亮起,熟悉的電子蠟燭圖案顯現。
她雙手緊緊握住手機,將它舉到嘴邊,閉上眼睛。
帶著濃重哭腔,用無比虔誠和急迫的聲音,用盡全力呼喊出那個最想實現的願望。
「快把我哥帶回來——!!!」
「CUT——!!!!」
鄭芬芬導演的聲音通過喇叭傳來,帶著激動到顫抖的破音。
「完美!一條過!殺青——!!!」
「殺青了!!!」
「哇哦——!!!」
「辛苦了!!!」
短暫的寂靜後,現場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掌聲、口哨聲。
燈光大亮,工作人員們從各自的崗位上跳了起來。
然而,在站台中央,那兩個主角卻仿佛還停留在戲裡。
田曦微還舉著那個道具手機,臉上的淚水仍在流淌,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墨將書包輕輕放在地上,抬手抹掉臉上的淚珠,從站台上一躍而下,然後大跨步走到對面的站台上跳了上來。
田曦微順勢撲到了沈墨的懷裡。
「嗚……墨哥……」
此刻第一部女主電影的壓力和情感,盡情地宣洩了出來。
還混雜著幾分殺青的失落和不舍。
「拍完了……」
「時分能不能不走啊……」
「時秒不想一個人……」
沈墨緊緊抱著她,大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時分沒走,他回來了。」
「時秒不會是一個人的。」
王楚燃就站在監視器的後方,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田曦微在沈墨懷裡哭得像個孩子,看著沈墨那無比自然的保護和安慰姿態,看著周圍喧鬧的慶祝場面……
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
有對電影完成的如釋重負,有對這段拍攝時光即將結束的淡淡悵惘。
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看著那兩人緊密相擁時,她悄悄別開了臉,抬手飛快地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過了好一會兒,田曦微才慢慢止住哭聲,從沈墨懷裡抬起頭。
她的眼睛腫得像個桃子,鼻頭也紅紅的,扯出一個丑萌丑萌的笑容。
「墨哥,我演得好不好?」
沈墨失笑地看著她這副模樣,用拇指擦去她臉上殘留的淚痕
「好,特別好。時秒被你演活了。」
田曦微這才心滿意足,轉頭看向走過來的鄭導和工作人員們,又恢復了點活力。
然後接過了他們送過來的鮮花,對著眾人一一點頭致謝。
沈墨深吸一口氣,平復著心中激盪的餘波。
這場戲,比他預想的更耗心神。
田曦微那全情投入的爆發,那句「你把我落下了」。
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直擊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老田兒!我把你落下了……
你,還好嗎?
那些眼淚,一半是時分的,另一半,是他沈墨對眼前這個女孩,以及對那個可能永遠沒法再見的女孩的。
他抬眼,看向夜空,一道流星划過。
人群里,那個抱著鮮花鞠躬致謝的身影。
恍惚間,和那道身影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