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馮曉鋼陷在家裡的沙發上，看著手機剛才推送的熱搜，手裡還捏著一杯紅酒，拿了半天卻一口都沒喝。
屏幕上，劉皓存家裡的事情和田曦微和網友對罵的截圖，雙雙登上了熱搜第一第二。
話題閱讀量以瘋狂的速度上漲，幾分鐘不到已經增加了上千萬。
他盯著那些截圖看了很久，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明顯了起來。
他直接撥通了王忠雷的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顯然對方的注意力也在手機上。
「喂，曉鋼啊。」王忠雷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看到熱搜了？」
「看到了。」
馮曉鋼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王總，你從哪兒搞到的這些消息？」
他都沒問是不是王忠雷做的，沒必要問。
除了王忠雷，他想不到其他人。
電話那頭傳來王忠雷爽朗的笑聲，透著滿滿的得意，是一種憋了很久終於揚眉吐氣的暢快。
「哈哈哈哈！曉鋼，這事兒其實一點都不難。」
王忠雷的聲音慢悠悠的。
「順著劉皓存那丫頭的個人信息一查，老家在哪兒、她媽以前幹過什麼，輕而易舉。」
馮曉鋼挑了挑眉，沒說話。
王忠雷繼續往下說，語速漸漸加快，顯然說到了興頭上。
「她媽以前在老家開過一個舞蹈培訓班，出了事之後培訓班就關了。」
「我讓人去她老家轉了一圈，找到幾個當年在那兒教過課的老師，還有幾個學生的家長。」
他頓了頓，笑聲更濃了。
「花點錢，什麼都問出來了。」
馮曉鋼點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但我看熱搜上說，當初那家人告上法庭，後來又撤訴了。」
「對，撤訴了。」王忠雷說，「所以這事兒本來也沒想搞多大。」
「我就琢磨著，給他沈墨添點堵，讓他焦頭爛額一陣子，也就夠了。」
「畢竟撤訴了，說明他沈墨肯定已經處理好了。想往大了搞，也搞不起來。」
馮曉鋼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結果沒想到居然有意外之喜！」王忠雷的聲音驟然拔高，「那個田曦微，居然自己跳出來了！」
「她居然發微薄替劉皓存說話！」
「在墨痕官方還沒有發布公告解釋清楚之前！」
王忠雷哈哈大笑，「而且不是發一條，是跑到評論區跟網友對罵！」
他的聲音里滿是幸災樂禍。
「你看那些截圖了嗎？」
「一個人罵幾十個，罵得那叫一個難聽。」
「嘖嘖嘖，一個當紅小花，親自下場罵街，這場面，國內娛樂圈有多少年再沒出過這種人物了！還挺懷念以前的，哈哈哈！」
馮曉鋼快速掃了一眼手機上的截圖，若有所思地點頭，「這小姑娘，脾氣是夠爆的。」
「豈止是爆！簡直是無腦！」
王忠雷的笑聲更大，更得意了。
「之前我讓人查她資料的時候，就發現過她的一些問題，本來想著過段時間再放出來，現在嘛，我不介意給她加一把火。」
馮曉鋼的眉頭微微動了動，「所以評論區的那些挑釁言論，也是你安排的？」
「這種小姑娘，最受不了別人說她朋友不好。」王忠雷毫不掩飾。
「所以我一看她發微薄了，立刻安排了一批人，去她評論區添油加醋。」
「什麼老賴之女、什麼人血饅頭、什麼銅中霸凌——怎麼刺激怎麼來。」
他的聲音慢下來，像在回味一場精彩的棋局。
「她那脾氣，果然忍不住。一條一條懟回去，懟到最後直接破口大罵。」
王忠雷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馮曉鋼冷哼一聲，也忍不住笑了出來，他仿佛都能看到那個畫面。
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抱著手機，氣得眼睛通紅，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啪啪響，一個人在評論區里對抗成百上千的水軍，越罵越激動，越激動越罵，最後徹底失控。
他在娛樂圈這麼多年，倒是第一次見到真的在網上和網友對噴的明星。
「這倒是意外之喜。」
「可不是嘛！」王忠雷的聲音里滿是得意，「本來只是想給她沈墨添點堵，現在好了，他墨痕主推的小花，自己把自己搞成了全網公敵。」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出幾分玩味。
「這事兒鬧這麼大，我倒想看看他沈墨有多大的本事，怎麼去壓！」
馮曉鋼沉默了幾秒，「沈墨那邊有什麼反應嗎？」
「還沒動靜。」王忠雷說。
「但估計快了，他肯定會出來護著，畢竟是他一手帶起來的人。」
馮曉鋼點點頭，「其實只要他護，就更好辦。」
「沈墨護著罵人的藝人，那不就是包庇嗎？」
「墨痕從上到下都不是好東西，這話不就坐實了嗎？」
王忠雷哈哈大笑，順著他的話繼續開口，透著幾分狠辣。
「他要是不護的話？更好！」
馮曉鋼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王總，你這盤棋，下得夠深啊。」
「哈哈哈哈！」
王忠雷的笑聲透過聽筒傳來，「曉鋼，不是我會下棋，是他沈墨給了機會！」
「把我華億肢解了，真當我好欺負！」
他的聲音驟然冷下來。
「他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反正我和我哥拿著錢去跟恆達搞地產去了，娛樂圈裡他現在奈何不了我，但我閒著沒事兒給他找麻煩是夠夠的了。」
馮曉鋼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王總是真打算離開娛樂圈了？」
「也不算，我們還是會弄一個影視投資公司吧，也能把這麼多年的人脈關係利用起來，娛樂圈的資產輕型化了。」
「重心應該會偏移到地產那邊，我哥好不容易抱上恆達的大腿，別人才願意我們跟著一起投資呢。」
王忠雷搖了搖頭，突然想起什麼，語氣里透出幾分關切，「你那邊《老炮兒》進展怎麼樣？」
「還行。」馮曉鋼說，「拍完了，在走後期。」
「那就好，等這事兒搞完，他沈墨焦頭爛額顧不上跟你搶，你那個《老炮兒》就能順順利利上映了。」
王忠雷說，「後面還有什麼新項目可以隨時找我。」
馮曉鋼嘴角微微揚起，「那就借王總吉言了。」
掛了電話，王忠雷看著手機屏幕上田曦微罵人的截圖，輕輕搖了搖頭。
這小姑娘，確實太衝動了，也太給機會了！！
但話說回來，要不是她這麼衝動，這盤棋也走不到這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是墨痕的方向。
「沈墨。」
「這次你打算怎麼接？」
——
片場休息區，劉皓存已經止住了眼淚，但眼睛還是紅的。
她靠在李唚肩上，目光呆滯，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
李唚一隻手摟著她，一隻手端著保溫杯，遞到她嘴邊，「喝一口。」
劉皓存機械地張嘴，咽下去，然後又恢復成雕塑。
白璐坐在對面刷手機，眉頭越皺越緊，她不停地刷新，看著那些惡評一波一波湧上來。
突然，她動作一頓。
「咦？」她抬起頭，環顧四周，「小田兒呢？」
李唚的目光也從劉皓存臉上移開，掃了一圈休息區，沒有，化妝鏡前，沒有，沙發另一邊，沒有，衛生間門口也沒有。
「剛才還在……」白璐站起來，四處張望。
在休息區的角落裡，堆放著幾個廢棄的道具箱，白璐發現田曦微就蹲在那堆箱子後面，背對著她們，整個人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聳著，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戳著，那個速度，很顯然是在瘋狂地打字。
白璐心裡咯噔一下，她快步走過去，鞋跟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噠噠聲。
「小田兒！」
田曦微猛地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種幹了壞事的心虛，但更多的是倔強和委屈。
「我就發了個微薄。」
她的聲音悶悶的，但咬字很重。
「那些噴子太氣人了，我得給存子說話。」
白璐一把奪過她的手機，屏幕上，那條微薄赫然在目。
幾秒掃完，白璐差點眼前一黑。
「田曦微！」
「幹嘛！」
田曦微蹭地站起來，梗著脖子，下巴揚得老高，但眼眶已經紅了，聲音也有點發抖。
「我說的是實話！憑什麼讓他們亂噴？」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添亂的？」
白璐壓著火氣，但聲音已經在發顫。
「墨哥說了他來處理，你摻和什麼？」
「我摻和？」田曦微的聲音猛地一下子拔高，像一根繃緊的弦突然斷了。
她指向劉皓存的方向，手指都在抖。
「存子是我閨蜜！我們初中就認識了，她被人罵成那樣，難道我一句話都不能說？我就干看著？」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硬是忍著沒掉下來，「這樣的話，我算什麼朋友？」
白璐被她的氣勢噎住了一秒，然後急得跺腳。
「不是不能說，是現在不是時候！」
她一把拉住田曦微的手腕，把她往沙發那邊拽，「你這樣只會讓事情更複雜！」
「怎麼就複雜了？」田曦微被她拽著走，但嘴上一刻不停。
「我說的是真相！真相還怕人說？」
李唚懷裡的劉皓存抬起頭，看向田曦微，那雙哭腫的眼睛裡，慢慢又泛起了水光。
「小田……」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你把微薄刪了吧……別為了我……」
田曦微愣住了，她看著劉皓存眼睛紅腫，臉色蒼白的模樣，咬咬牙然後搖了搖頭。
「我不刪！」
她抹了一把臉，把眼眶泛起的水霧胡亂擦掉，聲音卻更大了。
「我發的都是實話，憑什麼刪？憑什麼讓你一個人挨罵？憑什麼？！」
話音剛落，田曦微的手機響了，在這個突然安靜下來的休息區里顯得格外刺耳。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經紀人。
掛斷。
又響了，再掛斷。
第三次響起。
白璐一把搶過手機，接通。
「餵？她在，稍等。」
她把手機遞到田曦微耳邊，語氣里沒有商量的餘地。
「接！」
田曦微瞟了一眼手機，然後抬頭瞪向白璐。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接過來，貼在耳邊。
「餵？」田曦微的臉色猛地一變，「……什麼？刪博？憑什麼？可是……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行吧。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她低著頭，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所有人都看著她。
漫長的沉默。
然後，田曦微抬起手，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那條微薄，消失了。
但，已經晚了，截圖已經在全網瘋傳。
#田曦微怒懟網友#
#田曦微罵人#
#田曦微沒素質#
田曦微那些話，一字一句，被人截下來，配上陰陽怪氣的文案，像病毒一樣擴散。
【喲，小太妹發威了？】
【她誰啊？有什麼資格說別人？】
【果然物以類聚，跟老賴之女混在一起的能是什麼好人？】
【報！！！她以前讀初中就在學校打架，搞80！】
【暴露本性了吧！她也不是什麼好人！】
【墨痕的藝人就這素質？從上到下沒一個好東西！】
田曦微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那些評論，一條一條，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剜在了她心上。
她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他們……」她的聲音在抖，「他們憑什麼這麼說？」
白璐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她只能走過去，輕輕拍了拍田曦微的肩膀。
「行了，別看了。」
劉皓存從李唚的懷裡起身，從沙發上站起來，伸出手，輕輕地抱住了田曦微。
「小田……」她的聲音沙啞，「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田曦微愣了幾秒，然後猛地抱住了劉皓存，把臉死死地埋在了她的肩上，然後身子輕微的顫抖起來。
李唚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她只是拿出手機，給沈墨發了一條信息。
【田曦微發了微薄又刪了，但截圖已經傳開了，輿論也開始攻擊她了。】
不到一分鐘，沈墨回復。
【知道了。看好她們，別讓她們再發聲。我這邊加快進度處理。】
李唚看著那條消息，又看了看抱在一起的兩個女孩。
一個十七歲，一個十八歲。
她們究竟做錯了什麼？
李唚輕輕嘆了口氣。
「砰——！」
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所有人同時抬頭。
李依桐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著，喘著粗氣。
她的妝有點花了，頭髮也有些亂，像是狂奔過來的。
她的目光掃過屋裡，落在抱在一起的兩個女孩身上。
「皓存，小田兒——」
她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沒事兒吧！」
一直強撐著的田曦微，在看到李依桐的瞬間，眼眶驟然泛紅，兩行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她鬆開劉皓存，幾乎是撲向了李依桐。
「桐姐——」
她撲進李依桐懷裡，把臉埋在了她的肩上，整個人直接垮了下來。
然後，哇的一聲，像一個受了委屈終於見到家長的孩子，把所有憋著的、忍著的、扛著的，全都哭了出來。
李依桐愣了一秒，然後下意識地接住了她。
她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女孩，雖然已經比自己還高半個頭，但此刻卻哭得像個小孩。
她一隻手摟住她的背，另一隻手輕輕拍著。
沉默了幾秒，她的懷裡傳來悶悶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
「桐姐……我是不是……又闖禍了……」
李依桐的手頓了一下。
她偏頭看著田曦微埋在肩上的後腦勺，看著那不停顫抖的肩膀。
她從沒見過她哭成這樣。
李依桐輕輕嘆了口氣。
「你沒錯。」
「我們田兒，做得對。」
懷裡的人僵了一下。
然後，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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