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上,安慶侯老夫人便派許嬤嬤去徐令儀的院子裡打探情況。
到了門外,看到小桃守在那裡。
「裡面怎麼樣了?」許嬤嬤小聲問。
小桃面色緋紅,道:「折騰了一晚上,表少爺真是……厲害。
奴婢聽著小姐的嗓子都哭啞了。」
許嬤嬤一拍手,喜道:「好,好啊,定能一舉得男。」
小桃道:「那現在可要喚他們起來?」
許嬤嬤連忙制止,「不,不急,他們愛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我呀,現在就去稟報老夫人,好叫她高興高興!」
「哎,許嬤嬤您快去。」小桃歡喜道。
事情辦成了,她們這些辦事的,都有賞賜。
以後,她免不了要看著小主子長大,等小主子長大繼承侯爵之位,她沒準兒也能享幾天老太君的福呢!
而就在小桃幻想以後的美好生活時,屋內,突然響起一聲慘絕人寰的慘叫。
小桃嚇的一個激靈,轉身便推開門沖了進去。
剛離開沒多遠的許嬤嬤也聽到了那聲痛苦的慘叫,她腳步一頓,眼皮子狠狠地跳了跳。
她幾乎是想也沒想,就轉身往回跑。
小桃衝進屋內後,便看到兩個赤裸裸的身影。
而徐令儀的雙手之中握著一把匕首,那匕首上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著鮮血。
不遠處的角落裡,一個血肉模糊的噁心物什正靜靜躺在那裡。
床底下,黃子聰捂著那個部位,一邊慘叫一邊往後躲,鮮血從他的指縫間不斷滲出。
而徐令儀雙眼赤紅,瘋了似的,揮舞著匕首往黃子聰的脖頸處砍。
「啊——」
小桃捂嘴尖叫。
徐令儀扭頭看過來,想到昨晚這個丫環就是幫凶,她眼中的瘋狂之色更濃,當下便一轉方向,朝著小桃刺來。
「啊啊啊,小姐你瘋了嗎?」
小桃一邊尖叫一邊滿屋子亂竄。
徐令儀一下一下地揮舞著匕首在後面追。
追著誰砍誰。
一時間,小桃和黃子聰的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
許嬤嬤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如此慘烈的畫面。
而與她一同跑過來的護院們,一看到室內情形,頓時傻了眼。
他們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進去吧,裡面的人沒穿衣服。
不進去吧,裡面的人恐怕性命不保。
尤其當他們看到地上那個血糊糊的物什後,均都是下體一涼,後背發寒。
「許嬤嬤,救命啊!」
小桃哭喊著求救。
許嬤嬤情急之下只能動之情,曉之以禮,「大小姐,你這是在做什麼?」
徐令儀對她的話根本不予理會,一匕首揮下去,刺進了黃子聰的肩膀里。
黃子聰頓時再次發出一聲慘叫。
可他連暈過去都不敢,只要他敢暈,這個瘋女人就敢殺了他。
許嬤嬤眼前陣陣發黑,繼續道:「大小姐,老夫人這樣安排,都是為了我們安慶侯府的將來。
你要是一舉得男,將來你就是我們安慶侯府的老太君。
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
大小姐,你快放下刀,有話我們好好說。
老奴知道你心裡不痛快,可是您現在氣也出了,真鬧出人命,到時候可就真的毀了!」
徐令儀身形一頓,披頭散髮,雙眼血紅地扭頭看過去。
許嬤嬤心中一喜,以為她聽進去了,慢慢往前挪,「大小姐,老奴先給您把衣服穿上……」
「真毀了?他有花柳病,你們不知道嗎?
現在我也有了,我已經毀了,你們現在才來說這些,不覺得可笑嗎?」
許嬤嬤臉色白了白,示意外面的護院去請老夫人來。
徐令儀披頭散髮,渾身青紫,臉色白的像鬼。
她癲狂地大笑著,盯著所有人,「安慶侯說的對,當初我就應該去流放,流放也比在這噁心的地方被強!
你們安慶侯府,可真是噁心啊!早知道,我萬萬不該貪心,哈哈哈!」
老夫人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如此情形。
徐令儀在發瘋,黃子聰被廢,屋裡一片烏煙瘴氣。
老夫人驚的後退幾步,被許嬤嬤扶住,她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姑母,救命啊,她瘋了,她真的瘋了,你要給我報仇啊!」
老夫人看向黃子聰流血的部位,腦袋裡頓時一陣轟鳴。
看向徐令儀,厲聲道:「你瘋了?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你還有一點侯府大小姐的樣子嗎?」
「你也不像侯府的老太君啊?哪有祖母算計孫女的?還是跟一個花柳病?
再說了,我也不是你們侯府的大小啊,我是薛令儀,我就是不想被流放,才假裝是你孫女的!
報應,都是報應,我就不該貪心……」
在場的護院以及聞聲而來的其他下人們聞言,皆都十分震驚。
其中不乏二房的人。
「令儀,你在胡說什麼?」老夫人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徐令儀如今恨毒了她,「我想我知道徐凝香是怎麼死的了!
她該不會是比我聰明看破了你的算計,才被你殺了吧?
哈哈哈,你哪裡是什麼祖母,分明就是惡鬼!」
徐令儀指著她破口大罵。
老夫人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大聲道:「來人,快來人,給我把她綁起來!」
徐令儀絲毫不怕,「你敢綁我?你不是想要繼承人嗎?」
她手中的刀一轉,對準了自己的小腹,「你要是敢綁我,我就一刀刺下去。
反正你這花柳病侄子已經廢了,我聽說你們黃家可是就是他一個獨苗苗呢。」
老夫人瞳孔縮了縮,雙手抖的厲害。
沒錯,即便她此刻很想殺了徐令儀,但是也不得不承認,徐令儀如今是她黃家唯一的希望了。
她的肚子裡,或許已經懷了他們黃家的骨血。
她還指著這個孩子繼承安慶侯府。
就是在這個時候,門房突然匆匆跑了過來,小聲在老夫人的耳這稟報了什麼。
聽完全部內容,安慶侯老夫人雙眼瞪大,臉色煞白,「好,好,徐凝香真是好樣的,她果然跟她娘一樣,就是專程來隔應我持!」
她說著,老淚縱橫。
而就在這時,外面又有人來。
是宮裡的傳旨小太監。
「安慶侯老夫人,陛下有請。」
老夫人眼底閃過一絲希望,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沒錯,提供出兵器寶藏輿圖的人可是她的兒子,她兒子的功勞,當然要給他們安慶侯府。
一時間,她的眼中又升起一絲喜色。
離開前,她不忘吩咐:「把她先關起來,哪裡都不要讓她去,照顧好她的吃喝,別餓著我的孫子。」
許嬤嬤連忙去安排,先是將徐令儀關起來,又將黃子聰抬走去醫治。
老夫人到了府門外,看到徐嘯勇也正要進宮。
「老夫人,看來陛下不止傳了本侯一人啊。」徐嘯勇笑盈盈地道。
「想必大哥留下的功勞,要蔭庇整個安慶侯府了。
我作為安慶侯,回頭一定要給大哥上柱香。」
安慶侯老夫人冷笑一聲:「你也配叫我兒大哥?他留下的功勞,自然是要庇佑他的後代。」
徐嘯勇絲毫不生氣,反而笑容和煦,「老夫人說的大哥的後代,是姓徐還是姓黃啊?」
「你!」
安慶侯老夫人臉色一變,想到方才室中的一幕,不禁眼前發黑。
她冷冷地瞪了徐嘯勇一眼,「再怎麼說,我兒留下的功勞也不會偏宜你一個庶出。」
老夫人轉身走向馬車。
徐嘯勇也轉身往他所馬車走去。
轉身之際,他臉上的笑意盡失。
老夫人有一句話說的很對,徐嘯忠留下的功勞,只會是大房的。
進了宮,安慶侯老夫人跟徐嘯勇哪怕是不對付,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兩人神色整肅,跟隨宮人前往勤政殿。
勤政殿內除了蒼玄帝,還有太子和應羽芙二人。
當然,最主要的還有徐凝香。
徐凝香的傷還沒好利索,蒼玄特賜了她軟墊就坐。
此刻,御案之上就擺放著那張兵器寶庫的輿圖。
應羽芙的目力實在是好,遠遠看了一眼,讓看到那輿圖的紅圈之中,有裕州青黃山的字樣。
她對裕州生出了一絲興趣。
就在這時,徐老夫人和徐嘯勇一同被領了進來。
一進來,二人便跪地行禮。
行禮之後,蒼玄帝叫起。
徐老夫人這才一抬頭,便看見了坐在軟墊之上的徐凝香。
她當即便喝斥:「凝香,陛下面前,你居然敢如此沒規矩?還不快起來!」
「這是朕讓她坐的,她有傷在身,朕體恤之,安慶侯老夫人就不必多言了。」
蒼玄帝語氣略帶不滿地說道。
徐老夫人連忙低頭,「是,是臣婦多嘴了,臣婦只是擔憂凝香年輕不懂事,在陛下面前失儀。」
「那倒是無妨,朕對功臣之女,自然包容。」
徐老夫人道:「陛下英明,凝香雖不是安慶侯府的親骨肉,但也是安慶侯府養大的,與親生無異。」
她這是在變相的提醒蒼玄帝,徐凝香不是徐家的骨肉,叫皇帝不必在意。
蒼玄帝眼神幽䆳地看了徐老夫人一眼,看不清裡面的情緒。
他話題一轉,道:「這兵器寶庫的輿圖雖是徐嘯忠生前所得,但如今獻寶者,乃是其女徐凝香。
所以,徐凝香與其父有相同的功勞。」
「陛下,萬萬不可啊!」
徐老夫人大驚,道:「陛下,凝香她一個女兒家,擔不起這等功勞,這都是安慶侯府從小教導她忠君報國,是她應當做的。」
她一句話,把徐凝香的勞功都攬在了安慶侯府教導的好上。
還說徐凝香一個女兒家,擔不起這功勞。
潛台詞就是,這功勞徐凝香不配,當最安慶侯府的便是。
應羽芙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她靠近太子耳邊,小聲道:「這個老太婆跟我祖母不相上下,臉皮一樣厚。」
太子無聲輕笑,然後回道:「見識了。」
兩人在那咬耳朵。
蒼玄帝不動聲色地瞟了二人一眼,心頭諸多不滿。
多少人羨慕他這皇帝的身份,他以前也頗覺無上榮耀。
可是,自從看到太子和應羽芙一有空有看戲,並且邊看戲邊咬耳朵,有時侯咬耳朵就算了,還要就一把瓜子。
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當皇帝,好像也沒有那麼令人羨慕?
蒼玄帝也被安慶侯老夫人這一番言辭而弄的有些無語。
他道:「徐老夫人,你也是女子,你實不該說這樣的話。
遠的不說,就拿我北玄國來說,朕的母后,當年追隨先皇南征北戰,救傷兵,運糧草,縫補戰袍等等,都是她帶領女子軍做的。
先皇也盛讚母后之功。
還有巾幗夫人,商賈出身,富甲天下,於亂世中救災民,獻軍餉,追隨朕之母后一同為這天下出過力,其勞勞,不比任何一位王侯小。
故,先皇封其為巾幗夫人。」
「如今,徐老夫人卻否定女子之功,將女子之功全歸咎於其家族。
徐老夫人可有問過徐凝香本人的意見?」
徐老夫人被蒼玄帝這番話說的臉色發白。
她慌忙跪地磕頭:「陛下教訓的是,是臣婦失言。」
說完,她又看向徐凝香的方向,「凝香,都是祖母失言,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立下如此大功,祖母以你為豪,今日你便隨祖母一同歸家,屆時,我們祖孫也好在你父母的牌位前,訴說陛下隆恩。」
徐凝香眼底流露嘲諷之色,徐老夫人看在眼中,心中揪緊。
她以眼神警告地看著徐凝香,道:「凝香,別忘了你是誰的女兒,你可是我的嫡親孫女啊!」
「徐老夫人說笑了。」
徐凝香笑意微深:「我父親的功勞的確該歸安慶侯府,這沒錯。」
徐老夫人大喜,果然,血脈是斬不斷,就算是發生了那樣的事,她還是護著家族的。
「而我的功勞,是陛下對我的恩寵,凝香雖是女子,卻也不敢辜負皇恩。
這功勞,凝香自當是領了,並且銘記皇恩。」
徐凝香說著,朝著蒼玄帝的方向點頭三拜。
「好!」蒼玄帝龍顏大悅,滿意道:「徐凝香,你這小姑娘有骨氣,知進退,是個好孩子。
聽聞徐家已經找到真正的孫女,如今你如無根浮萍,朕便封賞你為寶月郡主,單開一府,另起祠堂。
朕特賜你宅邸一卒,黃金萬兩,其他珍寶若干。
何必還,擬旨吧。」
「是,陛下。」何公公立即應命。
應羽芙驀地瞪圓了眼睛。
好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