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雪煙在林中懷裡抬起頭,看向應羽芙。
只見她雙眼清澈,滿身華光。
而再看應蘅芷,滿眼算計,歇斯底里。
「哈哈哈哈哈!」
柳雪煙突然大笑起來。
她笑的聲音高亢而尖利,幾近破碎。
「芷兒,你還記得娘跟你說過的嗎?白玉觀觀主的批命——」
「娘!」
應蘅芷尖叫一聲,打斷了柳雪煙的話。
她滿臉淚水,「娘,你以為我不想救你嗎?你就是逼死我,我也無能為力啊!」
柳雪煙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滿臉淚水,看著她臉色蒼白,終於是沒有將剩餘的話說出來。
「也罷,」柳雪煙嘆息,「芷兒,娘在下面等著你。」
柳雪煙說完,虛弱地閉了閉眼睛,然後一把推開林中,怒道:「滾,你一個奴才,也敢對我不敬!」
先前,林中突然出現救了她和承庭,她才不得不給林中好臉色。
她很早就知道林中對她有意思,只是礙於身份,他不敢造次。
這些年,她利用林中的心思做了不少打壓上官棠的事情。
到如今,她一敗塗地,林中自然就沒用了。
林中被如此辱罵,有些懵。
「夫人……」
在他心中,柳雪煙永遠都是當年初見時那個一身白衣,宛如冰雪仙子的模樣。
她美麗,溫柔,有時候又疏離清冷。
可這樣美好的她,卻被上官棠壓著。
上官棠的背後是鎮國公府,她勢大,如果他再不幫著柳雪煙,她還不得被欺負死?
所以,明知柳雪煙有利用他之心,他也一直憐惜她,暗中為她做了不少事。
哪怕是知道她跟玄鏡的事情,他也覺得這一切都是應南堯兼祧逼她的。
她那麼美好柔弱,委身於自己的小叔,該是多麼委屈難過?
她出去找人偷吃,都是迫不得已。
可是現在,她居然如此頤氣指使喚,口出惡言。
林中渾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看著柳雪煙。
就在這時,兩名千羽軍匆匆而來,「不好,副統領,應承庭逃了。」
柳雪煙剛從地上爬起來,她愣了一下,然後身子輕晃。
她的唇角溢出一絲苦澀,女兒放棄了她,兒子也拋下她逃走了。
於海臉色一凝,「快去追!」
若是叫應承庭在眼皮子底下逃走,他這個千羽軍副統領是別想幹了。
於海叫人將林中和柳雪煙押回去,他親自帶人去追應承庭。
應羽芙臉微沉,不能叫應承庭逃走。
她拉上太子,也跟上於海等人的腳步。
錦翠坊是開在北街的一處成衣鋪。
裡面售賣的除了成衣,還有女子所用胭脂,口脂,飾品,帕子等物。
而這家店背後的真正主人,乃是程家所開。
程芝兒與父母吵了一架,哭紅腫了眼睛,她負氣跑出來,丫環珠兒一臉擔心,勸著她進了錦翠坊。
「小姐,那應……應公子一家都要下天牢的,不是砍頭就是流放。
老爺和夫人勸您和他退婚,也是為了您好,您就別生氣了。」
珠兒一臉苦澀,攤上這麼一個不省心的主子,她也是命苦。
小姐溫柔恭順的時候,她沒賞賜。
小姐做出個什麼事,最後受罰的卻是她這個當奴才的。
珠兒急的都要哭出來了。
她就不明白了,那應承庭有什麼好?
都到了這般田地了,小姐居然還是不肯跟他退婚。
「珠兒,連你也勸我跟承庭哥哥退婚?」程芝兒扭頭,眼神執拗到可怕地看著珠兒。
珠兒嚇的臉一白,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小姐,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老爺說了,您若是再不退婚,就要將您逐出程家,斷絕關係。」
程芝兒冷笑:「他們就是看應家完了,才如此翻臉不認人,承庭哥哥何錯之有?」
珠子急的不行,道:「小姐,應家怕是要九族皆被連帶,程家與應家有婚約,恐怕也……總不能搭上整個程家為應家陪葬吧!」
當務之急,趕緊與應家撇清關係,才能真正不牽連程家啊。
「那又如何?只要與承庭哥哥在一起,一起砍頭,一起去流放,我也心甘情願。」
程芝兒的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絲甜蜜的笑容。
珠兒:「……」
她真的要哭死了。
珠兒真的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突然,珠兒瞪大了眼睛。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闖了進來,他一進來,便滿臉凶光,手持匕首挾持了程芝兒。
「不許動,也不許發出聲音。」
那人兇狠道。
程芝兒瞪大眼睛,又驚又喜,「承庭哥哥!」
應承庭一愣,眯眼看向懷中的姑娘,方才進來的急沒看清,此時再看,懷中人竟然是程芝兒。
「承庭哥哥,是我啊,我是芝兒,你快放開我,我帶你躲起來。」
程芝兒興奮極了。
不遠處的掌柜的簡直駭然欲絕。
珠兒也嚇的徹底失語。
應承庭狐疑地看著程芝兒,「你當真不叫?」
程芝兒忙道:「承庭哥哥,你怎麼能懷疑我?你相信我,我一定能保護你!」
就像當年,他奮不顧身將她從火海中救出去的時候那樣。
她也一定能保護好他。
應承庭緊張地朝外張望了一眼,收起匕首。
程芝兒唇角彎起,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拉著他朝錦翠坊的後院跑去。
珠兒和掌柜站在原地,大眼瞪小姐,雙雙面色煞白。
完了,完了,窩藏逃犯,徹底完了!
「快,快去府中稟報家主。」掌柜的驚慌地對珠兒說。
珠兒一咬牙,朝著程芝兒跑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轉身朝外跑了。
回去稟報家主,或許還有辦法。
另一邊,程芝兒拉著應承庭進了她在錦翠坊的房間。
「你為什麼幫我?」應承庭一臉警惕地問。
程芝兒卻心情激動,她一邊飛快的翻箱倒櫃收拾細軟,一邊含情脈脈:「承庭哥哥,你問的什麼傻問題?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不幫你,還能害你不成?」
應承庭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程芝兒道:「承庭哥哥,掌柜的一定會去通知我父親,我們得在父親派人來之前離開這裡。」
程芝兒已經收拾到一個包袱。
慶承庭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他上前,一把握住程芝兒的手:「芝兒,我沒想到,你對我用情如此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