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侯夫婦自然不會以為他們是真的出去欣賞風景了。
村長卻信以為真,頗有些驕傲道:「咱們小溪村雖然是個小村子,不能跟皇城比,但是也有些野趣。」
老宣武侯眸中精光一閃,他對宣武侯夫婦說:「你們在這裡等著,老夫也去欣賞欣賞風景。」
說完,老宣武侯便邁著大步,龍行虎步地走了。
劉阿牛腳程很快,只是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他就走到了五里之外。
小溪村到溪水鎮這段路程中間,到處都是叢林,叢林裡是交錯如枝杈的小溪,小溪夏天水質清澈,如今都已結冰,被雪封住。
也正因如此,這個村子才叫作小溪村。
劉阿牛拎著野雞和野兔的手凍的紅腫,裂痕遍布。
他雙眼盯著前方,機械地往前走著。
想到妹妹劉紅杏,他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去送野味,也只是為了完成一項任務。
他雖沒讀過什麼書,但有些道理還是明白的。
妹妹從小嬌生慣養,吃不了一點兒苦,長大了也不願嫁去普通的農家。
那日,他聽到娘給妹妹出主意,叫妹妹去勾引鎮上的大官,當了官太太,就能吃香的喝辣的,還有丫環伺候。
妹妹果然上了心,他卻覺得這樣不對。
他去勸說妹妹,讓她不要聽娘的,卻被妹妹狠狠扇了兩個耳光,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仇人。
爹娘將他打了一頓,還罵了一頓,罵的很難聽。
之後好幾天,他們對他都沒有好臉色,還防著他。
他嘴上沒說,心裡卻暗暗發誓,絕不能叫妹妹去做錯事,毀了一輩子。
那鎮上的撫官大人可不是一個農家女好攀附的。
他還聽說,那鎮撫官的娘子,是縣太爺的侄女,很是兇悍。
後來,妹妹去偶遇那位撫官,自己每次都出現將妹妹帶走。
妹妹因此恨他入骨,覺得他在阻止她的富貴路。
那鎮撫官對妹妹明顯也有意思,見狀,便讓人將他打了一頓。
妹妹非但不勸阻,還十分幸災樂禍地上前嘲諷了他一頓,泄恨般在他身上踹了幾腳。
然後妹妹便跟著那撫官走了。
爹娘滿心以為撫官會把妹妹娶回去當姨太太,結果,那撫官根本就不願意,反而是悄悄地將妹妹安置在了鎮上的一個宅子裡。
後來娘又跟妹妹說,叫她趕快生個孩子,有了孩子,就能被大官接進府了。
於是,妹妹懷孕了,已經三個月了。
劉阿牛唇角扯了扯,露出一個似嘲似諷的苦笑。
就在這時,他的耳尖突然微微動了動,他好像聽到了隱隱的馬蹄聲。
他扭頭看了一眼,果然見遠處有人騎著一匹馬快速朝前疾馳而來,馬兒揚蹄,塵雪濺起白霧。
劉阿牛退到了路邊,等著這馬過去。
哪知,那一人一騎到了近前,非但沒有繼續向前,還勒馬停下。
馬上的人穿著錦衣,那馬更是油光水滑,四蹄健壯,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馬。
「敢問這位小兄弟,你可是劉阿牛?」
馬上之人問。
劉阿牛驚訝地張大了嘴,茫然地看向馬上之人,「這位先生,為何知道我的名字?」
那馬上之人打量著他,臉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劉阿牛的後背瞬間躥起一股涼意,常年在山中打獵的他,本能的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危險將他籠罩。
就像是被某頭飢餓的野獸盯上。
幾乎是本能的,他突然向後退了一步,撒腿就跑。
龐間愣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心中一驚的同時,手中的長劍已經脫手而出,射向奔跑的劉阿牛。
劉阿牛聽到背後呼嘯而至的風聲,身子前側方的叢林裡一矮一撲,宛如矯健的豹子,在叢林幾個翻滾,向著叢林深處狂奔而去。
幾乎就在劉阿牛向叢林撲去的瞬間,那長劍插入他之前所在的地方半尺之深。
若非是他跑的快,他勢必會被這長劍貫穿前胸。
劉阿牛頭也不回,只管奔逃,他不知道那樣的貴人為何要殺他,但是求生的本能叫他不顧一切的奔命。
躲開那個人,甩開他,不能讓他追上。
龐間將長劍拔出,眸中閃過異色。
真不愧是天生將星,哪怕是流落在這此處,也依舊天性警覺異於常人。
他打馬去追,更是心驚,那劉阿牛的速度,居然能跟他的馬兒一較高下。
今日已經暴露,龐間心中殺意果決。
「駕!」
他拼命打馬,馬兒瘋狂揚蹄,與劉阿牛之間的距離逐漸拉短。
龐間眼中寒光閃爍,他舉起手腕,一支袖箭從腕間靈蛇般射出,對準的是劉阿牛的腿。
噗的一聲,袖箭刺穿劉阿牛的腳腕,劉阿牛一個趔趄,一頭栽倒在地。
他雙眼赤紅,喘息如牛,看了一眼那滿面殺意而來的男人一眼,一把將袖箭拔出。
他眸中宛如有雷電閃爍,反手,他將袖箭狠狠擲向馬腿。
龐間沒想到都這種時侯了,他竟然還能反擊,一時不備,那馬嘶鳴一聲,前腿一彎,屈膝在地。
龐間失了馬,只能徒步來追,那袖箭上有毒,劉阿牛眼前暈眩,但他異於常人的體魄卻叫他生生抗住毒性發作。
見龐間滿含殺意而來,他怒吼道:「我與你無怨無仇,你為何殺我?」
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個明白。
龐間冷笑道:「為何殺你?當然是因為你真正的身份!」
劉阿牛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真正的身份?
他不是爹娘的兒子嗎?
一瞬間,劉阿牛腦海中有無數念頭疾閃,從小到大爹娘對他的態度,以及偶爾聽村里人說過的閒話……
從前沒有懷疑過的種種,突然就瞬間放大。
也就在劉阿牛震驚之時,龐間舉劍朝他刺去。
劉阿牛就去一滾,再翻身而起時,沒有再躲,而是舉起拳頭,宛如惡虎撲食般朝龐間衝來。
他的這雙拳頭,曾經打死過一頭老虎。
他打得死老虎,便打的死人。
龐間看著迎而來的拳頭,一瞬間頭皮發麻。
但他畢竟是有內力在身,實力非凡,反應極快地迎了上去。
與此同時,之前他們所在的地方,應羽芙等人也駕著馬車趕到了。
應羽芙目力好,看到前方路上殘留的劍痕,以及旁邊叢林裡的馬蹄痕跡,抬眼望向叢林之中。
老宣武侯眸中精芒閃爍,「有激戰,快過去!」
他跳下馬車便往那邊去了。
應羽芙和無雙也跳下馬車,兩人跑了幾步,又雙雙摺了回去。
太子正爬下馬車,準備朝他們追來。
太子:「……」
「你們不用管我,我……我自己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