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江王身上有致命的貫穿刀傷,是當年替蒼玄帝擋刀時留下的。
再加上這琴江王幼年出過天花,身上有疤,雖然身材前突後突,土匪們也沒把他是主子那方面想。
因此,哪怕琴江王懷裡抱著一個女人,但那女人已經是半老徐娘,除了一頭頭髮能看,其餘皆都一般。
這些土匪們將目光放在了琴江王帶來的一個高大管事身上。
這管事身材高大,一身皮膚白白胖胖,一看就是養尊處優。
因此,土匪們都將他當成了主子,真正的主子琴江王反而逃的很順利。
琴江王主僕四人逃走後並沒有走遠,而是躲進了附近的一個山洞裡。
也是他們運氣好,這個山洞應該是豬戶偶爾居住的山洞,山洞的牆壁上竟然掛著幾張狼 皮。
琴江王四人欣喜若狂,如獲至寶般將狼皮取下,裹在身上。
江氏和雪梅有了東西遮身,忍不住長舒一口氣,簡直喜極而泣。
「王爺,我們現下怎麼辦?那些土匪還會不會來追我們?」
江氏有了衣服遮身,終於冷靜下來,能夠思考眼下的問題。
琴江王臉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那些被抓走的護衛們若是被嚴刑拷打,恐怕會招出本王的身份,到時候,我們就性命難保了。
我們要儘快離開這瓊崖山附近,到了前面的村鎮就安全了。」
江氏臉色一白,「可是我們身上除了這張獸皮,一文錢都沒有了,更沒有了證明身份的信物。」
琴江王也煩惱的皺起了眉,道:「蒼英玄收到本王的密信定會派人來尋本王,我們往皇城的方向走,說不定能與蒼英玄派來的人會合。」
江氏心中生出一絲希望,「也只能如此了。」
可是很快,他們四人的肚子就響了。
他們餓了,而且很餓。
先是遭遇一群獅子攻擊,受驚不小,接著又遇到土匪一番奔逃,不論是心力還是體力,他們都消耗的不小。
四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是當下他們實在是尋不到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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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臉色鐵青,咬牙切齒道:「王爺,等我們到了皇城,定要讓陛下下旨,捕殺獅子,最好是將這天下所有的獅子都殺光!」
琴江王想到那伙獅子,也覺得十分蹊蹺,那幾個獅子拿出來的畫卷,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時護衛統領耿春從山洞外走了進來,道:「王爺,王妃,屬下在這附近找了一圈,連一顆野果都沒有找到,看來此地真的無法停留,要想找到食物,我們必須要往前趕路。」
江氏臉色一陣發白,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已經被磨的血糊糊的。
再繼續趕路,她這雙養尊處優的腳就要廢了。
雪梅雖是丫鬟,但王府生活優渥,她又是王妃身邊的大丫鬟,也沒吃過這樣的苦,她也看著自己的腳,眼中露出一絲痛苦。
「王爺,妾身的腳……怕是要廢了。」江氏忍不住痛苦說道。
琴江王這時才注意到,他自己的腳也鑽心的疼。
他不禁露出一絲痛苦之色,「王妃,處境如此,你就堅持堅持吧。」
江氏臉色一白,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是希望王爺能夠背她的。
江氏最後有些負氣地看向大丫鬟雪梅,道:「雪梅,你尚有幾分力氣,待出了這個山洞,你便背著本王妃走吧,待本王妃的腳休息好了,便自己走路。」
腳心正鑽心疼的雪梅聞言,頓時臉色蒼白。
江氏並不瘦,甚至微微發福,她的身子可不輕。
雪梅雖說與江氏體型相當,但是要背著她,再加上飢餓和腳傷,她根本就堅持不住。
可做為江氏的心腹,深知江氏的性情如何,她十分記仇,且睚眥必報,此時若是違背她,日後,她必是沒有好日子過的。
甚至,就連她的家人也要跟著遭殃。
雪梅別無選擇。
她一咬牙,無比恭順道:「是,王妃。」
江氏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琴江王看了眼雪梅的腳,忍不住欲言又止,可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
耿春倒是有眼神,一咬牙上前道:「王爺,屬下來背您。」
琴江王對自己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就是個胖子,耿春背著他,雙腳肯定要廢。
再者,他們還不少路程要趕,若無耿春保護,危險必會加倍。
心中快速衡量後,他一擺手,道:「耿春,本王知你忠心,但你自己也傷了腳,本王自己能走,不用你背。」
耿春頓時面露感動之色,堅持道:「王爺,屬下可以,請王爺以自身為重,不必憐惜屬下。」
琴江王還是拒絕,「耿春,路途遙遠,你要保存體力,保護本王,不就是光腳走路嗎,本王可以走。」
耿春遲疑片刻,眼神無比堅定:「是,王爺,屬下定會誓死保護王爺王妃。」
琴江王面露滿意之色。
雪梅心中不是滋味,如果王妃也能有王爺這般深明大義就好了。
四人出了山洞,繼續趕路。
他們無法在林子裡行走,一則是林中雜草傷腳,二則是,他們不認路。
他們只能上官道。
官道平坦,雖有石子磨腳,但也比叢林中好很多。
雪梅背著江氏,深一腳淺一腳的,時而還腿軟趔趄幾下。
江氏在雪梅背上,很是難受。
但是想到腳底鑽心的疼,她又一言不發了。
相比起自己走路,還是雪梅背著更舒服。
四人在官道上快速行走,生怕哪裡突然又殺出一群土匪。
好在,直到他們走到最近的村鎮,也沒有遇到什麼土匪,他們想去官府,但是又沒有身份憑證。
萬一此地官府與土匪勾結,他們才叫自投羅網。
琴江王深知其中門道,根本就不敢冒險。
四人走在大街上,雪梅一瘸一拐的,腳底已經流逐膿。
琴江王不時搖頭,心中惋惜不已。
可惜了雪梅的那身好皮膚。
「如果陛下派來的人,也在這個鎮子上就好了,王爺,妾身真的受不了了……」
江氏披頭散髮,也無精緻妝容,一路上風霜欺人,加上疲憊與飢餓,她已經餓的嘴唇乾裂,面色粗糙發黃,全無往日風采。
琴江王看了她一眼,突然發現江氏與普通村婦一般無二,毫無色彩。
他不由在心裡搖頭,但是想到這是自己的髮妻,他又心生一絲憐惜,讓她受苦,是自己的不是,實在不該嫌棄她。
琴江王柔聲道:「且等本王去要些吃食來。」
「永和鎮,這個鎮的名字倒是好聽。」
應羽芙一行人走進這個煙火氣滿滿的小鎮,直接來到了鎮子中最大的一家客棧。
名為月來客棧。
「店家,有包廂沒?」
小二見他們一大群人,頓時熱情地迎了上來,道:「諸位觀官,咱們客棧沒有包廂,只有大堂,不過我們還有上房。」
「好,那便給我們三間上房,五間中上房。」玉璃上前道,同拿出兩錠銀子。
他們這一行人氣勢皆不俗,店小二以看到玉璃出手大方,不禁眼睛一亮,更為熱情。
「幾位貴客先跟小的上樓,若是嫌棄大堂吵鬧,小的便將吃食送到諸位包廂當中。」
應羽芙一行人都有些累了,他們沒想到去大堂湊熱鬧,直接吩咐店小二將吃食送到包廂,然後再送幾桶熱水來。
店小二殷勤離去。
不多時,便將吃食送進包廂。
就在應羽芙幾人在包廂里吃飯的時間,琴江王裹著一張狼皮,鬍子拉碴地走進了月來客棧。
「店家!」他氣勢威嚴地喊了一聲。
店小二迎了上來,上下打量他幾眼,忍住趕人的衝動道:「客人是要住店還是吃飯?」
「都可。」琴江王昂首挺胸道。
店小二笑容不變,「本店普通房間二百文一晚,中等房間五百文,中上等房間要三兩銀子一晚,上房要十兩銀子一晚。
這位客官,你要住哪等房間啊?」
琴江王立即道:「本……當然是上房,再上一桌好菜好酒。」
店小二爽快應下,伸出手:「好嘞,那您是現銀,還是銀票?」
琴江王看了他一眼,一臉高深莫測道:「本……我沒錢!」
店小二頓時笑了,「我說大爺,沒錢你來住店?還要上房,還要一桌好菜好酒,大白天的是夢還沒醒呢?還是這兒有問題啊?」
店小二指了指自己腦門兒。
琴江王感受到一絲惱羞,忍不住道:「你今天若是給本……我行個方便,來日,我定百倍報答!」
「哈哈哈!」
店小二笑了,「諸位,這乞丐說我今天讓他住上房吃好菜喝好酒,他來日百倍報答我!」
大堂里一靜,然後爆發出一片哄堂大笑。
琴江王渾身僵硬,他已經多少年沒有受過如此大辱了。
還是幼年時還沒開始跟先皇打天下時,才受過此等嘲笑。
店小二拿了兩個饅頭出來,直接塞給他,道:「給你兩個饅頭,拿了快走吧。
我看你這人牛高馬大的,一身肥膘,想必是沒少坑悶拐騙,快走吧走吧,我這裡沒有什麼好騙的。」
說著,店小二示意幾個打手,直接將琴江王趕出去了。
琴江王抱著兩個饅頭,一臉屈辱,「你一定不知道你錯過了怎樣的機遇,你知道我是誰嗎?」
沒人理他。
琴江王氣的臉色鐵青,想將懷裡的兩個饅頭扔了,不吃這施捨之食。
可是聞端隱隱聞到饅頭的麥香,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還是沒忍住咬了一口。
江氏三人走過來,琴江王十分公平的將兩個饅頭分成了四份。
江氏看著半個饅頭,平時她看也不會多看一眼的食物,可是此時,卻是誘得她肚子裡越發飢餓,一時間竟覺得無比香甜。
她狼吞虎咽的吃了。
「太幹了,要是能喝上一碗水就好了。」江氏撫著胸口,一臉渴望。
琴江王也渴,但是他看了一眼客棧,還是一臉屈辱地走開了。
「王爺,我們不如去普通住戶家裡討碗水喝。」耿春道。
琴江王聽從了耿春的建議,離開月來客棧,去了巷子裡的住戶家。
「呸,這酒里摻了水了吧?」江公子將剛喝了一口的酒吐了出去。
「這酒是有些味淡。」玉璃道。
「酒一般,不過這道香酥烤鴨還不錯。」應羽芙道。
「這道小炒肉也不錯。」上官緋道。
江公子偷瞥了太子一眼,試探問道:「應公子,你要投靠的那個親戚,還沒遇到嗎?」
他就是想試探一番,太子所說的親戚,是不是父王。
太子笑眯眯地看了江公子一眼,「還沒遇到,不過我那親戚正在往皇城的路上,只要他們走的是官道,必能遇見。」
江公子的心頓時涼了。
太子說的親戚,十有八九就是父王。
不,是肯定。
父王派了他和妹妹前往皇城,就是為了讓他們扮可憐,討得皇帝叔父的同情心。
可結果呢?
他們偏生不巧遇到了太子,又被太子給抓了回來。
江公子頓時覺得嘴裡的飯菜都不香了。
本來啃了幾天窩窩頭,吃到美味的飯菜他會吃的十分滿足,哪裡想到,他心裡苦啊。
心裡苦到吃什麼都不香了。
他都能想像到父王看見他們又被太子抓回來的時候,那眼神該有多麼震驚。
江姑娘吃的津津有味,她好幾天沒吃過一口好飯了。
見她哥一副難以下咽的模樣,江姑娘不禁有些狐疑。
太子看得好笑,他意味深長道:「江公子,吃吧,飯還是要吃的,出了永和鎮得好幾天沒有客棧,風餐露宿的,你再想吃,可吃不到了。」
江公一聽,是這個理兒。
左右父王都不能打死他。
就算父王要打死他,他也得做個飽死鬼啊。
想到這裡,他恨恨拿起一根鴨腿,咬下一大塊肉,吃的滿嘴流油。
而與此同時,琴江王和江氏四人正被一戶人家趕了出來。
「哪裡來的乞丐還想要水喝,滾滾滾,快滾,晦氣!」
主家將一盆清水潑了出來。
琴江王看著那盆被潑到地上的水,舔了舔乾裂的唇,喉嚨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但最終,他們還是狼狽離開。
「我們總不能去喝河裡的水吧,太髒了……」江氏忍不住眼露恐懼。
耿春道:「王爺王妃先別急,待天黑了,屬下便去這戶人家裡偷乾淨的水來。」
江氏眼睛一亮:「再偷些吃的。」
耿春點頭。
唯今之計,他們也是無法了
「最好能偷點銀錢。」江氏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