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區里,李翠花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小,整個人已經開始往下沉了。
水面上的氣泡也少了,眼看著就要出人命。
這下李老栓和王桂芬真急了。
他們是想攀上辰家這門親,可沒想真把小侄女搭進去啊!
雖然小侄女在家不得寵,吃的穿的都緊著侄兒李鐵牛,但好歹養了十六年,指望著嫁出去換點彩禮,給鐵牛娶媳婦用呢。
「辰楠!你、你真要見死不救?!」李老栓眼睛都紅了,也不知是急的還是氣的。
「我不會下水救她。」辰楠終於開口,聲音清晰,「但我可以幫你救她。」
李老栓和王桂芬聽到這話,先是一愣——前半句讓他們心涼了半截,後半句又讓他們懵了。
不下水怎麼救?
辰楠不再理他們,轉身朝岸邊一堆雜草走去。
那雜草堆在溪邊,半人高,平時沒人注意。
他在雜草堆里翻找了幾下,然後直起身——手裡赫然多了一捆麻繩。
那麻繩有小拇指粗,看樣子得有二三十米長,盤得整整齊齊。
岸邊的大人孩子們都瞪大了眼睛,這雜草堆里怎麼會有繩子的?
辰楠走回來,不由分說就把繩子一頭往李鐵牛腰上綁。
「你、你幹啥?!」李鐵牛一愣,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就想往後退。
辰楠手上一用力,把他拽回來,三兩下就把繩子在他腰上打了個死結。
那結打得又緊又牢,李鐵牛怎麼掙都掙不開。
辰楠原本是想折騰李老栓的,但看他一把年紀待會出事也麻煩,於是,只好折騰李鐵牛了。
「鐵牛,你下水救你姐。」
「我可以嗎?」
李鐵牛反應過來。
他對水性不太熟悉,一個人游得動,救人是真辦不到,也怕下水把自己給搭進去,否則他早下去救他姐姐了。
辰楠單手抓住李鐵牛的後腰帶,一用力就把他給舉了起來,這力氣看得無數人倒吸涼氣。
這力氣真大啊!
單手就將一個將近百斤的孩子給舉了起來。
「啊呀!」
李鐵牛驚叫一聲,整個人被辰楠像扔麻袋一樣扔了出去,「撲通」一聲落進深水區,濺起好大一片水花。
他在水裡胡亂撲騰,剛才起飛的失重感覺真嚇人,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朝著姐姐的位置游去。
好在辰楠丟得准,姐姐離他不遠,一個猛扎進水裡,很快就抓住了姐姐的胳膊就往水面游去。
剛浮出水面,不用他開口,辰楠見他抓住了人,開始收繩子。
他力氣大,繩子在他手裡繃得筆直,一點一點把水裡的兩個人往岸邊拉。
這時,溪邊的動靜已經引來了更多在地里幹活的人。
七八個社員扛著鋤頭、提著水桶圍過來,一看這情景,都議論紛紛。
「咋回事?誰掉水裡了?」
「是李家的小女兒掉水裡了,辰楠用繩子拉他們上來。」
「嘿,這法子好!不用下水也能救人!」
「辰家小子腦瓜子就是靈光……」
很快,李鐵牛和李翠花就被拉到了淺水區。
辰楠下水幫忙,一把抓住昏迷的李翠花腳踝就往岸上拖。
王桂芬撲過來:「翠花!翠花你咋樣了?!」
李翠花臉色蒼白,嘴唇發紫,肚子鼓鼓的,一看就喝了不少水。
辰楠見狀,把李鐵牛扒拉到一邊,指揮著幾個嬸子把李翠花面朝下放在地上,讓人從後面抱住她的腰,用力往上一提——
他可不想靠近李翠花,畢竟這是一個局,但也不想看著人在他面前死去。
「嘔——」
李翠花猛地吐出一大口水混著雜草。
辰楠又讓嬸子們重複了幾次這個動作,每次李翠花都能吐出不少水。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他們從來沒見過這種救人的法子。
「這、這能行嗎?」有人小聲問。
「不知道啊……看著怪嚇人的……」
吐了五六次後,李翠花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睛也慢慢睜開了。
「醒了醒了!」有人喊。
王桂芬趕緊把女兒扶起來,拍著她的背:「翠花啊,你嚇死大伯娘了……」
李翠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站在旁邊的辰楠,眼裡閃過激動的神色。
李翠花吐完水,人倒是醒了過來,就是腦子還懵著。
整個人也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中,就像是被嚇傻了一般。
李鐵牛見姐姐醒來,也就放下心來,姐姐是女孩子,衣服都濕了,想著不能讓她這樣面對那麼多人。
十四歲的少年正是長個子的時候,李鐵牛雖然也瘦,但比姐姐高出一頭。
這會兒他渾身濕透,褲腿還在滴水,腳下的草地很快洇濕了一片。
「我……我去給你拿衣裳。」
李鐵牛說了句回去拿衣服,不管姐姐能不能聽到,轉身就往家跑。
少年腳步飛快,濕透的解放鞋在地上留下一串水印子。
溪邊漸漸聚攏了更多人。
剛才那場救人,動靜不小。在地里幹活的社員收工路過,看見這邊圍著一圈人,都湊過來看熱鬧。
不一會兒,溪邊就站了二三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
「咋回事啊?聽說翠花丫頭掉水裡了?」
「可不是嘛,剛被救上來。」
「誰救的?辰家小子?」
「哪兒啊,是她弟鐵牛下的水!辰楠那孩子機靈,用繩子把鐵牛拴上,讓鐵牛下去救的人!」
「嘿!這法子好!既救了人,又避了嫌!」
議論聲嗡嗡地響,像一群蜜蜂。
這聲音倒是把李翠花吵得腦子清醒了些,但也沒聽清他們說了什麼。
她腦子還暈著,但心裡那點算計沒忘,謹記家裡人的交代。
「辰……辰楠哥哥……」李翠花虛弱地開口,眼淚說流就流,「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這感激是真的,她在水裡窒息,以為自己真要死了,心裡後悔跳河,好在最後被人救了上來。
「小事一樁,不必放在心上。」
辰楠坦然接受這謝意,畢竟是他用繩子把她拉上來的。
李翠花蒼白的臉上竟然泛起一絲紅暈:「你……你在水裡……抱了我……摸了我……我……我以後就是你的人了……楠哥,你就娶了我吧……要不我還怎麼嫁人啊……」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看李翠花,又看看辰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