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既來之則安之吧,誰讓咱們是來響應號召的呢。」其他知青也跟著唉聲嘆氣。
突然,林雪眼睛一亮,指著院子中央的大鐵牛喊道。
「你們快看!那邊有一台拖拉機!真氣派啊!」
周衛國冷笑了一聲,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自作聰明地分析道。
「別看了,那肯定是公社領導的專車,或者是有什麼重要任務的。」
「咱們這些來下鄉插隊的,怎麼可能有資格坐那種高級玩意兒?肯定是讓我們坐那些破牛車。」
知青們聽了,深以為然,一個個眼神中充滿了失落,繼續對著牛車長吁短嘆。
就在這時,公社大院的台階上,走出了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公社書記李富貴。
他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乾瘦中年人,梳著大背頭,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中山裝,上衣口袋裡還插著兩支鋼筆。
他最顯眼的特徵,就是左邊臉頰上有一顆黃豆大的黑痣。
隨著他走路和說話的動作,那顆黑痣一抖一抖的,顯得十分滑稽,但他本人的神態卻無比嚴肅。
李富貴手裡舉著一個銀白色的鐵皮大喇叭,清了清嗓子,站到了最高處。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知青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咳咳!」喇叭里傳出刺耳的電流聲。
李富貴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了他那慷慨激昂的演講。
「廣大知識青年同志們!戰友們!」
「我代表紅星公社的全體貧下中農,熱烈歡迎你們來到這片廣闊的天地!」
他的聲音通過鐵皮喇叭放大了數倍,在大院上空迴蕩,充滿了一種狂熱的時代氣息。
「你們是祖國的花朵,是革命的接班人!」
「偉大領袖教導我們,農村是一個廣闊的天地,在那裡是可以大有作為的!」
李富貴揮舞著手臂,臉上的表情激動萬分,那顆黑痣瘋狂跳動。
「你們離開舒適的大城市,來到我們艱苦的農村,就是要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
「要在田地里滾出一身汗,要在艱苦的勞動中磨鍊你們的革命意志,要在祖國最需要的地方發光發熱!」
「我們要做到,同吃、同住、同勞動!」
「同志們,有沒有信心紮根農村,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
這一番長篇大論的演講,加上那些極具煽動性的時代口號,瞬間點燃了這群年輕人的熱血。
知青們原本的忐忑和抱怨被一掃而空。
他們仿佛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熱淚盈眶。
周衛國高高舉起拳頭,帶頭大喊起來:「有信心!紮根農村!大有作為!」
「紮根農村!大有作為!」幾百名知青齊聲高呼,聲音震耳欲聾,群情激奮。
林雪也激動得抹著眼淚,覺得自己正在從事一項偉大而神聖的事業。
演講結束後,李富貴看著被調動起來的情緒,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是一個掌控欲極強的人,最喜歡這種被人崇拜和注視的場合。
目的達到後,他沒有多做停留,把鐵皮喇叭遞給身旁的幹事,轉身邁著八字步回自己辦公室喝茶去了。
剩下的具體分配工作,自然由下面的同志去處理。
隨著李富貴的離開,知青們的情緒慢慢平復了下來,現實的問題再次擺在了他們面前。
公社幹事拿著一本厚厚的花名冊,走到了台階前,開始大聲念起分配名單。
「下面開始分配!念到名字的,跟著各大隊的隊長走!」
「紅旗大隊,分配十五人!張建國、李紅、趙大海……」
被叫到名字的十五個知青,提起沉重的行李,滿臉不情願地走出了人群。
紅旗大隊的大隊長李長順笑呵呵地迎了上去,帶著他們走向那輛散發著牛糞味的破牛車。
「天吶,真的要坐這個?」一個女知青看著牛車,眼淚差點掉下來。
但沒辦法,只能唉聲嘆氣地把乾乾淨淨的被褥放在了墊著稻草的車板上。
「向陽山大隊,分配十二人!王小明、孫建華……」幹事繼續念著。
又是一批知青垂頭喪氣地跟著王鐵柱走了。
每一次分配,都伴隨著一陣唉聲嘆氣。
眼看著那些破破爛爛的牛車越來越少,剩下的知青們心裡也越來越涼。
看來,不管分到哪個大隊,這條件都是不容樂觀啊!
終於,花名冊翻到了最後幾頁。
公社幹事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勝利大隊,分配二十人!」
「周衛國、林雪、劉大壯、陳芳……」
一連串的名字念完,被點到名的二十個知青趕緊提著行李站了出來。
他們站在原地,伸長了脖子四處張望,尋找著舉著「勝利大隊」牌子的人。
可是看了一圈,除了那些還沒分完的牛車,壓根就沒看到哪個牌子上寫著「勝利大隊」。
「勝利大隊的人呢?接我們的牌子在哪啊?」
周衛國皺著眉頭,推了推眼鏡,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
林雪撇了撇嘴,抱怨道:「就是啊,這大隊叫的名字倒是挺好聽,結果連個接人的牌子都沒有。這工作態度也太不認真了吧!」
旁邊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知青劉大壯更是沒好氣地說:「不會是窮得連塊木板都找不到吧?」
「連牛車都沒見一輛,難不成讓我們扛著這麼重的行李,走幾十里山路回去?」
二十個知青頓時七嘴八舌地抱怨起來,原本被演講激起的熱血瞬間冷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委屈和憤怒。
就在這時——
一個帶著幾分痞氣、中氣十足的聲音在他們耳邊炸響。
「嚷嚷啥呢?一群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勝利大隊的人在這呢!」
知青們嚇了一跳,轉頭一看。
只見一個穿著破舊灰衣、叼著菸頭的漢子,正滿臉冷笑地看著他們。
這人正是辰建民。
在他身邊,還站著一個長得劍眉星目、穿著青衣的年輕人,雙手抱胸,目光平靜地審視著他們。
林雪上下打量著辰建民和辰楠,見他們兩手空空,身後什麼都沒有。
她頓時來了脾氣:「你們就是勝利大隊的?那接我們的車呢?你們連個牌子都不舉,我們怎麼認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