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來，吃糖。這可是上海產的大白兔，可甜了。」
在林雪看來，鄉下的野孩子，哪裡見過這麼高級的糖果？
只要一顆糖，就能輕易收買這些小屁孩的心，讓他們以後幫著干點撿柴火、打水之類的雜活。
然而，春娣卻連看都沒看那兩顆奶糖一眼。
她雙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林雪一番，眼神中透著一絲審視和不屑。
大白兔奶糖？
她們那麼多人，才給兩顆，看不起誰呢。
再說了，她們姐妹幾個早就吃膩了，現在連勝娣都不怎麼稀罕吃了。
「不要不要，我們那麼多人不夠分，就不要姐姐的糖了。」
春娣撇了撇嘴，她們那麼多人，兩個大白兔奶糖夠誰吃的。
林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個鄉下小丫頭給拒絕了。
而且聽這話是嫌少啊！
那麼多小孩子在，哪怕她把所有的糖拿出來也不夠分。
這讓她這個在城裡一直被男青年們捧在手心裡的嬌嬌女，感到一陣莫名的屈辱。
「姐姐帶來的糖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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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咬了咬嘴唇，實在不想拿出那麼多分給毫不相干的人吃。
「不多就留著自己吃吧。」
春娣這是糖太少不夠分，也就懶得收了。
「林雪，算了算了，跟小孩子計較什麼。」
周衛國趕緊走上前來，打起了圓場。
他敏銳地察覺到，帶頭的這兩個女孩，氣質和穿著都不像普通的農家孩子。
尤其是她們身上那種自信，絕對不是常年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鄉下人能培養出來的。
「小妹妹，你們別誤會，我們沒有惡意的。」
周衛國推了推眼鏡，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我們是響應國家號召，來這裡插隊落戶的知青。」
「以後大家就是一個村的鄉親了，理應互相照顧。」
「是想我們照顧你們吧？」
春娣差點沒笑出聲來，沒想到還有人不會生火。
「看你們剛才連個火都生不著，不給我們村添亂就不錯了。」二胖在一旁毫不客氣地接過了話茬。
「就是就是，連燒火都不會，笨死了！」
跟在後面的皮猴子們，也紛紛探出頭來，跟著起鬨。
知青們的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了。
被大隊幹部教訓也就算了，現在連一群小屁孩也敢嘲笑他們。
但礙於這是人家的地盤，他們也只能尷尬地賠著笑臉。
「小妹妹，我們確實是第一次做飯，不太熟練。」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確良襯衫、長相清秀、氣質有些高冷的女知青走了出來。
她叫李青。
與其他知青那種惶恐或者討好的態度不同，李青的眼神里透著一種精明和審視。
「你們既然是這裡的社員，那能不能告訴我們，你們村子裡的情況啊？」
李青的聲音很清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京城口音。
「我們剛來，什麼都不懂，以後還要向你們多請教呢。」
聽到李青的口音，春娣和夏娣對視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
「你也是從京城來的？」春娣挑了挑眉毛，看著李青問道。
李青敏銳地捕捉到了春娣話里的那個「也」字。
她心中一動，反問道：「聽你這話的意思，難不成你們去過京城？」
「那是自然！」
還沒等春娣開口，勝娣就搶先一步昂起了下巴。
她學著大人的模樣，將雙手背在身後，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做出一副飽經滄桑、無限回憶的表情。
「想當年，在京城的時候，那日子過得叫一個舒坦。」
「全聚德的烤鴨，外焦里嫩，滋滋冒油；東來順的涮羊肉，薄如蟬翼，入口即化。」
「還有那鼓樓前頭的炒肝兒，前門外頭的豆汁兒焦圈……」
「唉，這冷不丁地回了鄉下，吃不著那些地道的玩意兒，還真是有點想念呢。」
勝娣一邊說，還一邊煞有介事地咂了咂嘴，仿佛嘴裡還留著烤鴨的香味。
只是，這番老氣橫秋的話語，從一個十歲、穿著滿是泥巴鞋子的小丫頭嘴裡說出來。
怎麼聽，怎麼覺得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就像是一個小娃娃非要穿大人的衣服，滑稽中透著一絲詭異。
知青們全都聽傻了。
這小丫頭片子在說什麼胡話？
全聚德？東來順？
這可是京城裡有名的老字號，普通老百姓攢一年的錢都不一定捨得去吃一頓。
她一個偏遠山區的農村野丫頭，竟然如數家珍？
李青更是被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別人或許以為夏娣是在胡吹大氣，但她作為土生土長的京城人，一下子就能聽出勝娣話里的底氣。
如果沒去過京城，如果沒有真正吃過那些東西，是絕對不可能說得這麼溜、這麼詳細的！
而且，這個小丫頭說起那些名貴吃食的時候，眼神里並沒有那種沒見過世面的渴望，而是一種真正的回味。
難道說，這個窮鄉僻壤的桃花村里，還藏著什麼不得了的人物？
李青的心臟猛地跳動了起來。
她之所以下鄉，是因為她在家裡根本不受寵。
父親雖然是高幹，但重男輕女思想嚴重，把所有的資源都給了哥哥和弟弟。
把她像個包袱一樣扔到了這窮山溝里，美其名曰「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李青心裡很清楚，在這人生地不熟的鄉下，如果不找一個強有力的靠山，她一個弱女子，遲早會被繁重的農活和複雜的農村關係生吞活剝了！
所以，從下車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暗中觀察、評估。
誰，才是這個勝利大隊最粗的大腿？
原本，她以為是大隊長辰東北。
但經過今天下午的分糧事件，她發現，真正的一把手，那個擁有絕對話語權的人，是那個叫做辰楠的年輕村支書！
只可惜，辰楠看起來太威嚴了，她根本找不到接近的機會。
現在，機會似乎自己送上門來了。
「真沒看出來，小妹妹你們竟然還在京城生活過？」
李青壓下心中的激動，臉上換上了一副更加親切，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
她快步走到勝娣面前，蹲下身子，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那你們家裡的大人，以前也是在京城工作的嗎？」
「我今天看你們村的那個……那個辰支書，年紀輕輕就當了村支書，真厲害。」
李青開始旁敲側擊，試圖從這幾個孩子嘴裡套出點有用的信息。
「他平時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然而，還沒等勝娣她們回答。
旁邊一個一直吸溜著鼻涕的六歲小男孩，突然脆生生地插了一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