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在這村里好過,就老老實實地下地幹活,賺你的工分!」
「要是敢把你在城裡學的那套帶到我們勝利大隊來,我哥可能會第一個拿你開刀,你可要小心了哦。」
春娣的這番話,如同連珠炮一樣,句句誅心。
直接把李青偽裝的面具撕了個粉碎,將她那點見不得人的目的,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雖然沒有說得太難堪,但懂的都懂。
攀關係沒用,不如賺工分效果強。
知青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李青的身上,眼神中充滿了鄙夷。
大家都不是傻子,誰還看不出李青是在故意攀高枝?
只是沒想到,她竟然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當眾給點破,這臉可算是丟到姥姥家去了。
李青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也沒想到一個十幾歲的女娃竟然看透了她的想法。
甚至還在那麼多人面前直接點破。
雖然沒指著她鼻子把她罵個狗血淋頭。
但被一個小孩子如此說,她也覺得很沒面子。
她手裡緊緊地攥著那塊確良布料,身體因為羞憤而微微顫抖著。
她堂堂一個京城來的知青,竟然被一個鄉下野丫頭給上了一課。
而且還讓她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難堪,太難堪了。
尷尬的空氣在院子裡蔓延,李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裡不好玩,咱們去別處玩。」
春娣覺得沒意思,也不再廢話。
一招手,帶著妹妹們和一群皮孩子,浩浩蕩蕩、大搖大擺地離開了知青點。
只留下李青一個人呆立在原地,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以及一群終於認清了現實,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的知青們。
第一天的黃昏,就在這充滿戲劇性的交鋒中,緩緩落下了帷幕。
知青們生火做吃的,吃完天黑也就早早洗澡睡覺了。
第二天。
清晨的雞鳴聲,喚醒了沉睡的桃花村。
因為大隊長昨天特批了一天的假,知青們難得地睡了個懶覺。
等他們洗漱完畢,吃過昨晚剩下的、硬得像石頭一樣的紅薯干後,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按照計劃,今天是他們熟悉環境、去公社採購日用品的日子。
二十個城裡來的年輕男女,換上了自己最體面的衣服,三三兩兩地走出了知青點的大門。
雖然昨天受了挫折,但年輕人恢復得快。
看著這山清水秀的田園風光,呼吸著沒有工業污染的新鮮空氣,大家的心情又漸漸好了起來。
他們沿著村裡的土路,向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然而,他們這一路走來,卻成了整個勝利大隊最亮麗、也最惹眼的一道風景線。
「哎喲,快看快看,那些就是昨天剛來的城裡知青吧?」
村口的大榕樹下,七八個上了年紀的社員正蹲在石頭上抽旱菸、納鞋底。
看到知青們走過來,立刻像是看到了什麼稀有動物一樣,眼睛都亮了。
「嘖嘖嘖,到底是城裡水土養人啊。」
「你看那些女娃,一個個長得跟花兒似的,那腰細得,俺一巴掌就能掐斷。」
王大嬸一邊納著鞋底,一邊直勾勾地盯著林雪和李青等人看。
林雪被看得渾身不自在,趕緊拉著同伴的手,低下了頭,加快了腳步。
「那幾個男娃也不錯啊,個子高高的,穿得也板正。就是看著有點瘦,不像是個能幹重活的。」李大爺磕了磕旱菸袋,評價道。
「瘦怕啥?人家有文化啊!」
坐在旁邊的一個胖大媽突然一拍大腿,兩眼放光地說道。
「哎,你們說,要是俺家那混小子,能娶個城裡女知青當媳婦,那俺家祖墳還不冒青煙啊?」
「到時候生個大胖孫子,肯定聰明,以後考大學、當幹部!」
胖大媽的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頓時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這年頭,農村人最看重的是啥?
不就是傳宗接代、光耀門楣嗎?
要是真能和這些有文化的城裡人結上親家,那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事啊!
不僅是女知青成了香餑餑,連那些男知青,也成了村里大姑娘小媳婦們眼裡的唐僧肉。
「這主意好!俺家二丫頭今年正好十八了,長得也不差。要是能找個城裡男知青,以後說不定還能跟著回城裡享福呢!」
「拉倒吧你!你家二丫頭那黑得跟煤炭似的,人家城裡少爺能看上她?要找也是找俺家大妮子!」
「你家大妮子好吃懶做,誰敢要……」
一時間,榕樹下的大媽大嬸們為了爭搶這虛無縹緲的「城裡女婿/兒媳婦」,竟然開始互相揭短、吵了起來。
知青們聽著這些虎狼之詞,一個個羞得面紅耳赤。
尤其是那些女知青,更是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離這個是非之地。
周衛國等人也是滿臉尷尬,只能裝作沒聽見,低頭猛走。
就在大媽們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一直蹲在旁邊、沉默不語的七隊老隊長趙老漢,突然冷哼了一聲。
他站起身來,將手裡的旱菸杆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
「行了行了,都別做白日夢了!」
趙老漢那布滿皺紋的老臉上,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清醒。
「你們光看人家長得好看、有文化,咋不想想人家能不能下地幹活?」
他指著知青們遠去的背影,毫不客氣地潑了一盆冷水。
「就他們那細皮嫩肉的樣,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真要是娶回家,那是娶個祖宗回來供著!」
「咱們農村人,講究的是個踏實肯干,能賺工分養活一大家子。」
「就這幫城裡娃娃,俺把話撂在這兒!」
趙老漢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戲謔的光芒,聲音傳遍了榕樹下的每一個角落。
「明天一早上工的鐘聲一響,只要讓他們下地掄上兩鋤頭。」
「俺保准,不到中午,他們就得有人哭爹喊娘地叫喚!」
「想要娶城裡媳婦、找城裡女婿?行啊,等明天看完了他們下地幹活的慫樣,你們要是還有這個心思,俺趙老漢把這菸袋鍋子生吞了!」
趙老漢的一番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那些還在做美夢的社員們的心上。
是啊,在這靠天吃飯、靠力氣賺口糧的鄉下。
長得好看、有文化頂個屁用?
不能幹活,那就得餓肚子!
榕樹下頓時安靜了下來。
大媽大嬸們面面相覷,臉上的狂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理性的審視。
而此時,已經走遠了的知青們,自然沒有聽到趙老漢的這番預言。
他們正懷揣著對供銷社的好奇,踏上了前往公社的土路。
也有不少人出錢僱傭牛車去公社,光靠走路的話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