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委席上,辰楠和辰東北、趙有福、張曉春低頭商議了幾句。
幾分鐘後,辰楠站直了身體,拿起了那張記錄著得分的紙。
他清了清嗓子,全場立刻鴉雀無聲,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經過我們大隊部的一致討論,夜校掃盲班的四個教員名額,已經確定了。」
辰楠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這四個名額,我們將根據試講的實用性、態度以及對農村生活的了解程度來評判。」
他頓了頓,念出了第一個名字。
「李青。」
李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優雅地向四周點了點頭,還不忘朝辰楠投去一個含情脈脈的眼神。
辰楠直接無視了她,繼續念道。
「劉芳。」
「太好了!」張曉春在旁邊高興地拍了拍手。
劉芳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劉大壯。」
劉大壯猛地站起來,腦門差點撞到旁邊的樹杈,「俺一定好好干!」
就剩最後一個名額了。
王強的呼吸都要停止了,羅明更是瞪大了滿是紅血絲的三角眼,死死盯著辰楠的嘴唇。
辰楠看著紙上的名字,緩緩吐出最後兩個字。
「王強。」
「呼——」
王強像是一隻被抽乾了力氣的皮球,整個人癱坐在長條凳上。
隨即,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
他拿到了!
每個月九十個工分!
「好耶!」王強忍不住揮了一下拳頭。
「我不服!」
一聲尖銳的叫喊聲打破了剛要慶祝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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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明像一頭髮怒的野豬一樣從凳子上竄了起來,衝到評委席前。
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指著劉大壯大喊大叫。
「辰支書!這不公平!」
「我可是高中生!我怎麼可能比不過這個寫字如狗爬的劉大壯?!」
「他連個粉筆都拿不穩,憑什麼選他不選我?!」
「我需要這份工作!我也需要工分啊!」
羅明的聲音裡帶著極度的不甘和幾分歇斯底里。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辰楠。
周衛國和林雪對視一眼,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辰東北臉色一沉,剛要拍桌子發作,辰楠卻抬手制止了他。
辰楠看著跳腳的羅明,臉上的溫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
他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微微前傾,如鷹隼般的目光直刺羅明。
「你不服?」
辰楠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冰冷的壓迫感。
「好,我告訴你為什麼不選你。」
「因為你華而不實,投機取巧!」
這八個字像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羅明的臉上。
羅明愣住了:「我……我怎麼投機取巧了?我提倡用紅歌教學……」
「夠了!」
辰楠冷聲打斷了他。
「咱們勝利大隊的社員,每天在地里拋灑汗水,累得直不起腰。」
「他們晚上抽空來識字,是為了能看懂帳本,為了能看懂上級的通知,為了以後能過上好日子!」
「你給他們唱紅歌識字?怎麼,教他們認識音符去種地嗎?」
「劉大壯雖然笨拙,但他知道教社員認識『鋤頭』,因為那是社員的命根子!」
「王強一開始雖然走偏了,但他能虛心接受意見,教最實用的『工分』和『糧食』!」
辰楠直起身子,手指重重地點在桌子上。
「我們要的是能腳踏實地為人民服務的教員,不是滿嘴跑火車、只想撈工分混日子的知青!」
「羅明,你如果把這份鑽營的心思用在地里,你的工分早就跟劉大壯一樣高了!」
一番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劉大壯感動得熱淚盈眶,王強看向辰楠的眼神里充滿了深深的敬畏。
就連平時高傲的周衛國,此刻也收起了輕視的笑容,坐直了身體。
這個年輕的村支書,不僅有手腕,更有格局。
羅明像是一隻被戳破了的皮球,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在絕對的實力和無懈可擊的理由面前,他的那些小聰明顯得如此可笑。
他灰溜溜地低下頭,退回了人群里,再也不敢吭聲了。
辰楠重新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好了,事情就這麼定了。」
「入選的四個人,只要你們每天晚上按時輔導社員掃盲,大隊部決不食言。」
「每人,每天,外加三個工分!」
聽到這句話,王強、劉大壯、李青和劉芳四個人,激動得齊刷刷地站了起來,用力地鼓掌。
這不僅是榮譽,更是實實在在的口糧。
「但這不是一成不變的,如果大隊部覺得你們不適合,依舊會換人的。」
知青們聽到這話,也能理解,如果做得不好,那肯定會被替換掉。
有壓力才有動力,他們會更加用心去教學。
選拔結束了,但大隊部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名額定下來了,接下來的重頭戲是把社員們叫來上課。
農民累了一天,晚上吃完飯就想上炕睡覺,誰願意費腦子學認字?
這也就是為什麼辰楠必須給知青們下猛藥,因為接下來的活更難干。
「張主任,該你出馬了。」辰楠看向張曉春。
張曉春猛地站起來,拍了拍胸脯,英姿颯爽。
「支書放心!這點小事交給我!我保證把那些老娘們糙漢子都薅過來!」
說干就干。
張曉春立刻點了幾個婦女幹部,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了大隊部。
夜色中,一場轟轟烈烈的掃盲動員在勝利大隊展開了。
張曉春第一個殺到的,是五小隊隊長劉二強的家。
劉二強正蹲在門檻上抽著旱菸,看著張曉春風風火火地衝進院子,嚇了一跳。
「哎喲我的張主任,這大晚上的你不在家奶孩子,跑我家幹啥?」
張曉春雙手叉腰,大嗓門震得樹上的麻雀都飛了。
「劉二強,把煙掐了,叫上你媳婦,明晚去大隊部上課去!」
「上課?上啥課?」劉二強一臉懵逼。
「掃盲班!學認字!辰支書親自下達的命令!」
劉二強把旱菸鍋子在鞋底磕了磕,一臉不情願。
「張主任,你可別逗了。我都快四十的人了,認那勞什子字有啥用?能當餅子吃?」
「有那閒工夫,我還不如回屋抱媳婦睡覺呢。」
張曉春一聽,眼眉就立起來了。
「劉二強,你長點出息行不行!」
「辰支書說了,以後咱們大隊要搞大發展,要建養豬場,建粉條廠!」
「到時候招工,只招識字的!你不識字,以後分紅利都沒你的份,你就一輩子在地里刨食吧!」
一聽「招工」和「分紅利」,劉二強渾身一個激靈。
農村人最怕吃虧,一聽有好處,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哎呀,張主任,你早說啊!到時我們一定到!」
同樣的場景,在勝利大隊的各家各戶上演著。
有的固執己見,張曉春就直接坐在人家炕頭上罵街,罵到人家穿鞋下地。
有的人心疼燈油錢,張曉春就喊著讓大隊部管電燈和水。
張曉春這潑辣的性格,在這個時候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不到半個小時,整個勝利大隊都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