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大田的土路上。
兩側的野草已經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春風拂過，帶來泥土翻新後的特有芬芳，這是屬於春耕時節的味道。
冬娣和勝娣兩個小丫頭手牽著手，邁著輕快的小碎步，順著田埂往社員們幹活的方向走去。
金燦燦的陽光灑在她們打滿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的小花襖上，透著一股勃勃生機。
「八姐，你說哥哥這次打到的野豬，能有多大呀？」
勝娣一邊踢著路邊的一塊小石子，一邊歪著腦袋好奇地問。
小丫頭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腦海里已經開始幻想香噴噴的烤肉了。
冬娣皺著小眉頭，認真地回憶了一下以前的情景。
「肯定特別大！你忘了咱們以前吃的野豬肉了嗎？」
「那時候哥哥拿回來的肉，可香可有嚼勁兒了，奶奶還給咱們熬了豬油渣呢！」
聽到「豬油渣」三個字，勝娣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咕咚——」
「可是，那種滿嘴冒油的野豬肉味道，我做夢都還在想呢！」
兩個小丫頭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腳步也越來越輕快。
她們心裡一點兒也不覺得害怕，更沒有為身處深山的哥哥感到緊張。
在她們幼小的心裡，哥哥辰楠就是無所不能的大英雄。
不管是上樹掏鳥窩，還是下河摸大魚，又或者進深山老林打獵。
只要是哥哥出馬，那就從來沒有空手而歸的時候。
她們也不缺肉吃，只是饞野豬肉了。
「哎呀，八姐，咱們得走快點兒了！」勝娣突然停下腳步，拽了拽冬娣的袖子。
「怎麼了？跑累了嗎？」冬娣關切地看著妹妹。
二人雖然只差一歲，但姐姐就是姐姐，自然會照顧妹妹的。
「不是呀，你想想，哥哥一個人在山上，那野豬要是特別特別大，他一個人肯定抬不動呀！」
勝娣一臉焦急，小大人的模樣顯得格外可愛。
冬娣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對哦！哥哥力氣再大，那野豬也是個龐然大物。」
「山路又那麼難走，要是拖著走，肉都得在石頭上磨壞了！」
「那咱們快跑！趕緊去找大哥，讓他多帶幾個人去幫忙！」
兩個小丫頭對視一眼，立刻甩開小短腿，順著田埂就跑了起來。
春天的田野上，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
勝利大隊的社員們正彎著腰，揮舞著手裡的鋤頭，幹得熱火朝天。
雖然春寒料峭，但許多壯勞力的額頭上都掛滿了晶瑩的汗珠。
為了多賺幾個工分，為了秋後的收成，每個人都在咬牙拼命。
辰建設褲腿高高捲起，上面沾滿了泥巴。
他作為大隊的副大隊長，不僅要自己帶頭幹活，還得負責巡視各小隊的進度。
此刻，他正站在高高的田埂上，手裡拿著一個本子，眉頭微皺，仔細核對著地塊的翻耕情況。
辰建設性格成熟穩重，平時話不多，是個徹頭徹尾的實幹派。
在社員們心裡，辰建設的威望極高。
這不僅因為他是辰家四魔里的老大，打架勇猛沒人敢惹。
更因為他處事公道，幹活實在，從來不擺幹部的架子。
「副大隊長，你快瞧瞧，那邊跑過來的，是不是你們辰家的那兩個小丫頭？」
旁邊正在地里掄鋤頭的劉二強，直起腰擦了一把汗，指著遠處的土路喊道。
辰建設聞言，立刻停下手裡的筆，扭頭順著劉二強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遠遠的土路上，兩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小身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大田狂奔。
那一蹦一跳的模樣，可不就是自家的八妹冬娣和九妹勝娣嗎？
辰建設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倆丫頭，平時放學不都是直接回家，或者去知青點那邊轉悠嗎？」
「怎麼今天跑到這大田裡來了？跑得還這麼急？」
「難道是家裡出什麼事了？老爺子老太太摔著了？」
各種不好的念頭在辰建設腦海中迅速閃過，他立刻把本子往兜里一揣，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哎！你們倆慢點跑！看著點腳底下的土坷垃！」
辰建設扯開粗獷的嗓門，遠遠地衝著兩個妹妹大喊。
田埂上坑坑窪窪的，要是摔一跤，那細皮嫩肉的小臉蛋非得磕破不可。
不一會兒，兩個小丫頭就跑到了辰建設的跟前。
她們天天跟著哥哥吃好喝好，有時還被偷偷餵了些靈泉水。
體質早就比普通農村孩子強得多，跑了這麼遠的路，也就臉蛋微微發紅，並不覺得怎麼喘氣。
「大哥！」冬娣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大哥！」勝娣也跟著甜甜地叫喚。
辰建設蹲下身子，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兩人衣服上的浮灰。
「你們這兩個小丫頭，不在家好好待著，跑大田裡來做什麼？」
「跑這麼快，萬一摔了怎麼弄？快跟大哥說說，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家裡有事？」
辰建設的語氣里透著濃濃的關切，眼神緊緊盯著兩個妹妹。
冬娣搖了搖頭，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大哥，家裡沒事！是我哥哥叫你帶點人去二踢腳！」
「對呀對呀！哥哥讓你帶十幾個身強力壯的人，還要帶上繩子和扁擔呢！」
勝娣在一旁連連點頭，像個小複讀機一樣補充道。
「大哥，你快點帶人去吧，哥哥在那邊等著呢！」
「二踢腳？」辰建設聞言，不由得一愣，臉上的擔憂瞬間變成了疑惑。
他站起身，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群山方向。
二踢腳坡可是後山裡頭相對陡峭的一段路，平時連打柴的人都很少去那裡。
「這還在上工呢，春耕這麼緊的節骨眼上，去二踢腳做什麼？」
辰建設滿心不解，現在大隊裡每個人都在搶農時，哪能隨便抽調十幾個人上山？
但他也知道，辰楠現在是勝利大隊的村支書，又是自家的主心骨。
小楠雖然年紀輕，但做事一向穩重靠譜，絕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無的放矢的人。
他既然讓兩個妹妹大老遠跑來傳信，還特意指明要身強力壯的人帶工具，那肯定是有什麼重要的大事。
「出什麼事了嗎？」辰建設神色凝重起來，再次向兩個丫頭確認。
「小楠有沒有說到底是因為什麼？我這要從地里抽人，總得有個正當理由吧？」
他必須得問清楚，這不僅是對社員們負責，也是為了堵住大隊裡某些人（比如王長令）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