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戶，王老根家！八口人，該分……兩斤四兩！」
辰建民手起刀落，一塊肥瘦相間的豬肉被切了下來，扔在磅秤上。
「兩斤四兩半！高高的！」趙有福看了一眼秤桿，大聲吆喝。
王老根的大兒子端著個豁口的洋瓷盆，雙手顫抖著接過那塊肉。
他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竟然當著大家的面，「撲通」一聲朝著辰楠的方向跪下磕了個頭。
辰楠可受不起，趕緊把他扶起來，他這才歡天喜地地跑回人群。
「第二戶，李寡婦家！三口人，該分……九兩肉！」
「第三戶……」
家家戶戶都洋溢著過年一般的喜慶。
沒有一個人因為辰楠分走了兩頭半的野豬而心生嫉妒。
在他們樸素的價值觀里，沒有辰楠，別說九兩肉，就是一根豬毛他們也見不著。
各小隊的隊長們，辰建國、辰建軍等人，配合著趙有福，忙得滿頭大汗。
牛牪犇帶著民兵在旁邊維持秩序，但根本不需要怎麼費力，大傢伙兒都自覺地排著長隊，秩序井然。
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面，辰楠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著生肉漸漸分完，大院另一邊的幾口大鐵鍋也架了起來。
劈柴把鍋底燒得通紅。
洗乾淨切碎的豬腸子、豬心、豬肺，混合著大白菜和粉條，在滾開的水裡翻滾。
粗鹽塊被撒了進去，雖然沒有八角、桂皮那些精細的調料。
但那股純粹的、濃烈到極致的肉香，依然把大院裡的每一個人都迷得神魂顛倒。
小孩子們拿著筷子敲著碗，「叮叮噹噹」地敲出了一首渴望的交響樂。
辰楠看著那翻滾的內臟大雜燴，心裡暗自搖頭。
雖然這在六十年代是難得的美味，但在他看來，沒有經過精心處理的下水，味道實在是有些腥臊。
簡直就是九轉大腸。
他轉過頭，對著一直站在旁邊咽口水的辰建設、辰建國幾個堂哥招了招手。
「大哥，二哥，你們幾個別看了，口水都流到腳面上了。」
辰楠笑著打趣道。
辰建設憨厚地撓了撓頭，老臉一紅。
「小楠，這味兒太香了，大鍋熬出來的就是帶勁。」
「帶個屁的勁，那都是些下水內臟，連塊正經肉都沒有，吃多了還塞牙！」
辰楠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去，把咱家那兩頭半的野豬找幾根槓子穿好，用麻繩綁結實了。」
「叫上三哥四哥，咱們哥幾個一起動手，把肉抬回後山宅子去！」
辰建民愣了一下，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那幾口大鍋。
「小楠，真不吃啦？哪怕喝口湯也行啊。」
辰楠一腳踹在辰建民的屁股上，笑罵道：
「瞧你那點出息！喝什麼湯！」
「趕緊的，聽我指揮，把肉抬回家！」
「我告訴你們，今晚不在大隊裡跟他們搶這些下水吃，回家我親自下廚！」
「咱們用純瘦肉炒個大白菜，再用五花肉煸個豬油渣，燉一鍋真正的殺豬宴！」
「保准比這大雜燴好吃一百倍！」
聽到有純純的五花肉吃，辰建設幾人的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一樣。
剛才對大鍋菜的那點留戀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在大隊裡吃的確實都是下水內臟多，好肉都讓社員們分回家了。
跟著小楠回老宅吃好肉，傻子才留在這裡喝下水湯呢！
「得嘞！聽小楠的，咱們這就搬！」
辰建設等人幹勁十足，立刻找來粗木槓和麻繩，將那座屬於辰楠的兩頭半小肉山捆綁結實。
兄弟幾個齊喊著號子，「嘿喲嘿喲」地抬起沉重的野豬肉，趁著夜色，從大院的後門悄悄離開。
社員們此刻全副心神都在那幾口翻滾的大鐵鍋上，誰也沒有注意到辰家兄弟的離去。
夜風微涼，吹拂在臉上，帶著一絲初春的泥土氣息。
辰楠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
身後跟著抬著肉的堂哥們，雖然氣喘吁吁，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對回家吃大餐的無限憧憬。
他想幫忙，堂哥們都不讓。
遠處的勝利大隊部，依然火光沖天。
喧鬧聲與歡笑聲交織在一起。
它們譜寫著一首屬於集體的歡樂頌。
夜色深沉，蒼穹之上漫天星辰。
初春的夜風帶著幾分料峭的寒意，吹過桃花村的鄉間土路。
在這條通往後山宅子的小路上，卻只有沉重的喘息聲和麻繩勒緊木槓的「吱呀」聲。
辰建設走在最前面，粗壯的木槓壓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但他卻仿佛感覺不到重量似的，腳下的步子邁得飛快，虎柯柯的臉上滿是興奮。
「要不是咱們兄弟四個一起上，還真弄不回來。」
辰建設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回頭衝著走在後面的辰楠喊道。
辰楠閒庭信步地走在後面，手裡拿著個手電筒給堂哥們照路。
聽到辰建設的話，他輕笑了一聲。
「這也就是怕嚇著大隊裡的社員，不然我一個人就能給扛回來。」
這話倒是不假，辰楠的力氣那是出了名的大。
「今晚我親自下廚，讓你們嘗嘗什麼叫真正的殺豬菜！」
跟在後面的辰建國、辰建軍和辰建民三人，聽到「親自下廚」四個字，忍不住齊齊咽了一口唾沫。
「小楠，有你這句話，哥幾個就是累死也值了！」
他們可是吃過辰楠親自下廚做的飯菜，那味道別提多美味了。
可惜不能經常吃到，要不然別提多幸福了。
辰建民是個話癆，此刻哪怕肩膀壓得生疼，也忍不住接茬。
「大隊部那鍋下水，我是真看不上。」
「腥氣巴拉的，哪有咱們自家關起門來吃純純的五花肉香啊！」
兄弟幾個有說有笑，很快就回到宅子門口。
高大的磚石圍牆將整個院子保護得嚴嚴實實。
圍牆後面，就是連綿起伏的大山，透著一股幽靜深邃的氣息。
「汪！汪汪！」
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低沉而兇猛的狗吠聲。
緊接著，就聽到大黑狗「黑豹」爪子撓大門的聲音。
「黑豹，別叫了，是我！」
辰楠上前一步，衝著門縫喊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