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毛大雪整整下了三天三夜,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大雪徹底封了山,勝利大隊也正式進入了漫長的冬閒期。
放眼望去,整個村子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屋檐下掛著長長的冰稜子。
要是放在以前的災荒年,這大冷天的,社員們肯定都縮在自家的熱炕頭上。
連翻個身都覺得費勁,生怕多動一下就消耗了那點可憐的體力。
畢竟那時候連飯都吃不飽,肚子裡沒油水,哪有閒心出門瞎溜達。
可現在不一樣了。
自從挺過了災荒年,大伙兒的日子肉眼可見地好轉了起來。
雖然還不能頓頓吃白面吃大肉,但最起碼家家戶戶都能混個肚圓,能吃飽飯了。
這人一吃飽,肚子裡有了底氣,精神頭自然也就跟著上來了。
哪怕外頭北風呼嘯,出門閒逛的人也比往年多出了不少。
社員們穿著破舊的棉襖,雙手揣在袖筒里,三三兩兩地在大隊裡溜達。
不少人喜歡湊到村口的牆根底下。
那裡能避風,又能曬到一點微弱的冬日陽光。
一群大老爺們兒蹲成一排,一邊吧嗒吧嗒抽著劣質的旱菸,一邊閒聊扯淡。
「這雪下得可真夠大的,瑞雪兆豐年啊。」
「豐年是豐年,就是閒得骨頭疼,整天除了吃就是睡。」
「咋的?你還想去地里刨土啊?要不你把大隊部門口的雪掃了?」
大傢伙兒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打趣著。
說著說著,又忍不住開始哭窮。
雖然現在的日子比災荒那時候強了千百倍,可他們歸根結底還是窮啊。
一年到頭,也就是逢年過節或者大隊打到野豬的時候,才能沾點葷腥。
掰著指頭數數,一年都吃不上三頓正經的肉。
這也不能怪他們,主要是這個年頭賣肉都需要肉票。
若是沒肉票,去了供銷社都買不到肉。
可那肉票也不是那麼好得的,一年到頭大隊也發不了多少肉票。
哪怕得到肉票的人也捨不得買肉吃,會拿肉票換錢買點細糧或者雞蛋。
家裡養的雞鴨都是特定的,都是用來生蛋吃的。
因此,吃肉的渠道就少了,除非上山打獵。
可不是誰都有本事能打到獵。
哪怕是老獵戶想要天天吃肉也難。
除非運氣好打到大型野豬,那才有機會吃一點點肉。
唯有辰支書上山打獵,他們才有吃肉的機會。
社員們在這邊感慨日子平淡,知青點那邊卻是另外一番熱鬧的景象。
今年這批知青里,有不少人是從南方大城市過來的。
像林雪、陳芳這幾個女知青,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雪。
對她們來說,這簡直就是稀罕景兒。
大雪剛停的那天早上,知青點的院子裡就炸開了鍋。
「哇!好大的雪啊!這也太漂亮了吧!」
林雪興奮得大呼小叫,連手套都沒戴就往雪地里撲。
陳芳也笑得合不攏嘴,跟著大傢伙兒一起在院子裡打雪仗。
知青們分成了兩撥,互相捏著雪球亂砸,歡聲笑語傳出去老遠。
後來大家又開始在院子中央堆雪人,忙得不亦樂乎。
點長周衛國看著大傢伙兒這興奮的勁頭,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可是個實在人,知道這大冷天的,保暖才是第一位的。
「行了行了,都別光顧著玩了!」
周衛國拍了拍手,大聲喊道。
知青們停下動作,紛紛轉頭看著他。
「這大雪封山的,以後的日子冷著呢。」
周衛國嚴肅地說,「趁著現在雪剛停,大家跟我上後山撿點柴火去。」
「周同志,不是還有柴火嗎?」王強有些不樂意地嘟囔了一句。
周衛國瞪了他一眼:「那點柴火夠燒多久的?這冬天有多長你心裡沒數?」
「萬一到時候沒柴燒了,咱們在這屋裡非得凍成冰棍不可!」
大家一聽這話,覺得也是這麼個理兒。
於是,在周衛國的組織下,一群知青浩浩蕩蕩地拿著繩子和砍刀上了山。
可這新鮮勁兒來得快,去得也快。
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撿了幾天柴火之後,知青們全都被凍得受不了了。
那刺骨的寒風吹在臉上,跟刀刮一樣生疼。
手腳凍得冰涼,鞋殼裡也全都是雪水。
這下子,誰也沒心思再玩雪了。
知青點的人徹底對大雪失去了興趣,每天也開始學著老社員的樣子,縮在屋裡貓冬。
知青們是玩膩了,勝利大隊的社員們更是早就看膩了。
對他們來說,雪就是白色的麻煩。
除了村裡的幾個老獵戶還會結伴上山碰碰運氣打打獵。
還有些勤快的人上山撿點柴火,或者挖挖雪底下的凍山貨。
其他絕大多數的社員,基本都是在村里無所事事地晃悠。
這天下午。
辰家院子裡卻是熱鬧非凡。
春娣、夏娣、秋娣、冬娣還有勝娣,五個小丫頭嘰嘰喳喳地跑到了知青點。
她們硬是把林晚晴從屋裡拉了出來,非要在辰家的院子裡堆一個大大的雪人。
林晚晴本就喜歡這幾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加上在屋裡確實也待得悶了,便笑著答應了。
「林姐姐,雪人的頭交給我來滾!」
夏娣今晚雖然才十三歲,但她力氣最大,自告奮勇地喊道。
她也不怕冷,雙手搓著一個雪球,就在院子裡來回滾動。
雪球越滾越大,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圓滾滾的大雪球。
「那我就負責找樹枝做手!」
冬娣也跑去柴火堆里翻找起來。
林晚晴站在一旁,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穿著一件厚實的藍色棉襖,脖子上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
雖然穿得臃腫,但依舊掩蓋不住她那清冷出塵的氣質。
在那白雪的映襯下,她的肌膚顯得越發白皙,仿佛透明一般。
幾人正忙活著,大黑狗黑豹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竄了出來。
「汪!」
黑豹興奮地叫了一聲,直接撲向了林晚晴。
它那小牛犢子般壯實的身軀,在雪地里異常顯眼。
黑豹跑到林晚晴跟前,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兇猛,而是溫順地蹭著她的褲腿。
它那條粗壯的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喉嚨里還發出討好的嗚嗚聲。
林晚晴也不害怕,反而伸出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揉了揉黑豹的大腦袋。
黑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乾脆在林晚晴腳邊的雪地里打起滾來。
春娣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