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北風在勝利大隊上空呼嘯，颳得光禿禿的樹枝直打顫。
但這寒冷的冬日，卻絲毫澆不滅社員們心頭的那團火。
溫室大棚外，兩口大鐵鍋正日夜不停地燒著熱水，白騰騰的熱氣直往上冒。
守在棚外的漢子們穿著厚棉襖，揣著手，眼睛瞪得像銅鈴。
「換班了換班了！二愣子，你趕緊進去暖和暖和！」
「我不冷！我得盯著點，這可是咱們大隊的搖錢樹，絕不能出岔子！」
大棚的門帘被掀開一條縫，一股混著泥土芬芳的暖濕氣流撲面而來。
棚里的景象，簡直讓人移不開眼。
一排排木架子上，雪白的蘑菇像是一把把撐開的小傘。
一天一個樣，長勢迅猛得驚人，眼瞅著就到了能採摘的標準。
趙有福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整個人幾乎快趴在木架子上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虛晃了一下，壓根不敢碰。
「哎喲喂，這些小祖宗長得可真俊啊！」
「我這輩子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也沒算過這麼大的進項！」
趙有福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他這幾天連家都不怎麼回。
困了就在大棚外的草棚子裡眯一會兒，簡直把這兒當成了家。
辰東北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手裡習慣性地捏著沒點火的旱菸袋。
大棚里嚴禁菸火，他再饞也只能拿在手裡過過乾癮。
「老趙，你這眼鏡片上全是霧水，還能看清個啥？」辰東北打趣道。
趙有福趕緊摘下眼鏡，用衣角仔細擦了擦，樂呵呵地戴上。
「大隊長，你看看這長勢，估計明後天就能摘第一茬了！」
辰東北點點頭，神情嚴肅了幾分。
「外頭把守的人安排好沒？一隻蒼蠅都不准給我放進來！」
「放心吧，各小隊輪班，一班四個人，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兩人正說著，辰楠掀開帘子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個記錄本。
「大伯，趙叔，溫度和濕度都正常，秦老那邊也說沒問題。」
辰楠看了看架子上的蘑菇，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就是採摘和包裝的硬仗了，外頭的準備工作怎麼樣了？」
辰東北一聽，立馬來了精神，嗓門也拔高了。
「走！小楠，大伯帶你去院子裡看看，那場面，熱鬧著呢！」
三人出了大棚，直奔大隊部院子。
還沒走近，就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陣清脆的笑聲和竹篾摩擦的聲響。
院子中央生了兩堆大火，烤得周圍暖烘烘的。
張曉春正掐著腰，指揮著大隊裡手最巧的幾十個婦女。
「手腳麻利點啊！這竹篾得刮平整了，千萬別留毛刺！」
「咱們這是裝金貴蘑菇的，要是把蘑菇劃破了相，那可賣不上好價錢！」
婦女們一邊飛快地編著竹筐，一邊笑嘻嘻地搭話。
「主任，你就放心吧！咱們這手藝，閉著眼睛都能編出花兒來！」
「就是，俺們還指望著這筐子裝滿紅票子，給家裡娃做新衣裳呢！」
辰楠走上前，隨手拿起一個剛編好的淺底竹筐。
重量很輕，透氣性極好，內側更是光滑平整，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張嬸子，大家這手藝真是沒話說，辛苦各位嫂子嬸子了。」辰楠笑著稱讚。
張曉春那微胖的臉上頓時笑開了花，短髮跟著一顫一顫的。
「小楠支書，瞧你這話說的，給大傢伙兒掙錢的事，誰敢說辛苦？」
「你算算要多少個，嬸子保證明早之前，全都整整齊齊碼在這兒！」
辰楠心裡盤算了一下產量，「先來個三百筐吧，寧多勿少。」
「好嘞！姐妹們，聽見沒？支書發話了，今晚咱們加把勁！」
院子裡的幹勁更足了，竹篾翻飛，仿佛是在編織著好日子。
辰楠看著這生機勃勃的場面，心裡生出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就在這時，兩個小小的身影從院子門外探頭探腦地溜了進來。
正是冬娣和勝娣。
兩個小丫頭穿著厚實的小棉襖，臉蛋凍得紅撲撲的。
冬娣梳著兩個小辮子，一笑就露出兩個深深的小酒窩。
勝娣一看到辰楠，邁著小短腿就撲了過來。
「哥哥！」
勝娣一把抱住辰楠的腿，仰著頭，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外面風大，當心凍著。」
辰楠彎腰捏了捏她的小臉。
冬娣湊了過來，大眼睛滴溜溜地往大棚方向瞟。
「哥哥，大伙兒都說那蘑菇長得比拳頭還大，是不是真的呀？」
「我們在外面聞到香味了，好香好香！」
勝娣饞得咽了咽口水。
看著這兩個小饞貓，辰楠忍不住笑出了聲。
「想看蘑菇？走，哥哥帶你們去開開眼界。」
他牽著兩個妹妹，走到大棚入口，讓她們站在門帘處往裡看。
小丫頭們不敢進去破壞規矩，只探進兩個小腦袋。
當看到那一架子白花花、水靈靈的蘑菇時，兩人的眼睛頓時瞪得溜圓。
「哇——」
「這也太多了吧！真像小雨傘！」
勝娣更是咬著手指頭，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哥哥，這個能直接吃嗎？肯定特別鮮！」
辰楠拍了拍她的小腦袋，「現在還不能直接吃，得炒著吃或者燉湯。」
他說著，轉身拿過一個小號的精緻竹籃子。
走進去，挑了十幾個最飽滿、最水嫩的蘑菇，小心翼翼地摘了下來。
這些蘑菇剛一離開培養基，仿佛還帶著勃勃的生機。
辰楠將它們裝進籃子裡，走出來遞給冬娣。
「哥哥，這是要給咱們家加菜嗎？」
冬娣驚喜地接過籃子。
辰楠神秘地笑了笑，彎下腰，湊到兩個妹妹耳邊。
「這個呀，不是拿回家的，哥哥交給你們一個秘密任務。」
冬娣和勝娣一聽「秘密任務」，立刻站直了身子，表情變得很認真。
「你們把這籃蘑菇，送到知青點去，悄悄交給林晚晴姐姐。」
辰楠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幾分溫柔。
「記住，就說是大棚里結的第一波果實，讓她先嘗嘗鮮，別讓其他人搶了去。」
兩個小丫頭冰雪聰明，眼珠子一轉，頓時明白了什麼。
勝娣捂著嘴偷笑，「哥哥，你是不是對晚晴姐姐有意思呀？」
「小丫頭片子，大人的事少打聽！」
辰楠故作嚴肅地瞪了她一眼。
「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辜負哥哥的期望！」
冬娣一本正經地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走咯！找晚晴姐姐去咯！」
兩小隻眼睛亮晶晶的，拎著小籃子，像兩隻歡快的小麻雀一樣跑了出去。
辰楠看著她們在雪地里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一份收穫的喜悅，他最想分享的人，自然是那座清冷的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