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跟姐姐進屋，外面風大。」
她拉著兩姐妹，轉身走進了一號單間，反手關上了門。
將院子裡那些嫉妒的目光，徹底隔絕在外。
屋子裡生著小火爐，暖烘烘的，透著一股乾淨清爽的味道。
林晚晴拉過兩張小板凳，讓兩個妹妹在爐子邊烤火。
「姐姐給你們倒杯熱水。」
她拿起暖壺，倒了兩杯熱水遞給她們。
勝娣捧著水杯，小腿在半空中晃悠著。
「林姐姐，大哥說這個蘑菇燉湯特別好喝，你會燉湯嗎？」
林晚晴看著小丫頭饞嘴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會一點，今天姐姐就給你們做個鮮菇湯。」
「你們在這兒乖乖烤火，我來處理。」
林晚晴脫下軍大衣，挽起裡面的毛衣袖子。
她端來一個小水盆，舀了一瓢清水。
籃子裡的蘑菇實在太乾淨了，她只是輕輕用水沖洗了一下表面。
每一朵蘑菇在水裡都顯得那麼豐盈，仿佛還帶著泥土的清香。
「林姐姐，大哥摘蘑菇的時候可小心了。」
冬娣一邊喝水，一邊繪聲繪色地講著剛才在大棚里的事。
「他還說，這些蘑菇是最嫩的，一定要趕快吃才不會壞。」
林晚晴的手微微一頓，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那個男人，表面上大大咧咧，心思卻這麼細膩。
她將洗好的蘑菇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
「篤篤篤……」
刀工雖然不算特別熟練，但切出來的蘑菇片厚薄均勻。
爐子上的鋁鍋里，水已經開始冒著熱氣。
林晚晴沒有多放什麼複雜的調料，這年代物資匱乏。
但為了不辜負這份心意，她還是從櫥櫃裡拿出了一個小罐子。
裡面是辰楠之前送來的一點點豬油。
她小心地挑出黃豆大小的一塊豬油，放入熱鍋中。
「嗞啦——」
豬油化開的香氣瞬間瀰漫在小小的屋子裡。
林晚晴將切好的蔥花扔進去爆香，然後迅速倒入蘑菇片。
輕輕翻炒幾下後，倒入燒開的熱水。
「咕嚕嚕……」
白色的湯汁在鍋里翻滾，蘑菇的鮮香混合著一點點肉味，徹底爆發出來。
這是一種純粹的、來自大自然的鮮美。
勝娣吸了吸鼻子，口水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好香啊！比肉還要香！」
冬娣也直勾勾地盯著鍋里，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一聲。
鍋里的水翻滾著，發出歡快的咕嚕聲。
白色的熱氣順著鍋蓋邊緣一個勁地往上冒。
小小的一號單間裡，很快就被溫暖的水汽填滿了。
林晚晴拿著木勺，輕輕攪動著鍋里的蘑菇片。
隨著她的動作，一股難以形容的奇異鮮香，猛地從鍋里竄了出來。
這香味太霸道了，絲毫不講道理地鑽進人的鼻腔。
沒有放一點肉，卻比燉了幾個小時的老母雞湯還要醇厚。
林晚晴自己都愣住了，握著木勺的手微微停頓。
她平時也不是沒喝過山珍海味，京城裡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可眼下這鍋清湯寡水的蘑菇湯，卻香得讓人有些發暈。
「咕咚……」
旁邊傳來兩聲整齊劃一的咽口水聲。
勝娣雙手托著下巴，眼珠子死死盯著鋁鍋，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林姐姐，這到底是什麼神仙蘑菇呀！」
「這也太香了吧，我的肚皮都在打鼓了！」
冬娣更是誇張，直接站起身，把小臉湊到鍋邊拼命吸氣。
「香！真香！比過年吃的殺豬菜還要香！」
「哥哥真是太厲害了，種出來的蘑菇跟成了精似的！」
這股霸道的香味，並沒有被一號單間的房門關住。
它順著門縫和窗戶縫，慢悠悠地飄到了知青大院裡。
外面的風雖然冷，卻吹不散這股濃郁的鮮味。
反而順著冷風，飄滿了整個院子，甚至一路飄到了村道上。
王強正坐在床沿上啃著冷硬的窩窩頭。
窩窩頭剌嗓子，他正準備喝口涼水往下順。
突然，一股奇香鑽進鼻孔。
王強渾身一激靈，手裡的窩窩頭「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來，像條尋回犬一樣到處聞。
「老天爺啊，這是誰家在燉肉？」
「不對，這不是肉味，比肉味還鮮！」
同屋的羅明也坐不住了，連鞋都沒穿好就跑到了院子裡。
「這味道是從哪飄來的？要了老命了！」
院子裡，幾個女知青也紛紛從屋裡探出頭來。
李青原本正在屋裡生悶氣，聞到這味道，肚子不爭氣地狂叫起來。
她循著香味看去，目光死死鎖定在一號單間緊閉的房門上。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林晚晴在燉辰楠送來的蘑菇。
「不就是幾朵破蘑菇嗎，還能吃出龍肉的味道來？」
李青咬牙切齒地嘀咕著，可喉嚨卻瘋狂地上下滑動，口水怎麼咽都咽不完。
這味道實在太勾人了，簡直是在挑戰人的理智。
村道上，幾個路過的社員也停下了腳步，朝著知青點張望。
「乖乖，這是啥味兒啊？香得人走不動道了。」
「八成是城裡來的知青在搗鼓啥稀罕物呢。」
一號單間裡，林晚晴看著兩個妹妹饞得嗷嗷叫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
「好了，別急，可以喝了。」
她放下木勺，端起剛才分好的三個小瓷碗。
「小心燙，慢點喝。」
勝娣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哪怕燙得直吸溜，也要喝上一大口。
鮮亮的湯汁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渾身的毛孔仿佛都在這一刻舒展開了。
「哇——」
勝娣激動得大叫起來，兩顆小虎牙露在外面。
「太好喝了！好喝得眉毛都要掉下來了！」
「林姐姐，我從來沒喝過這麼鮮的湯！」
等一小碗湯下了肚，她才意猶未盡地咂吧咂吧嘴。
「真好喝，不過……」
冬娣眼珠子一轉，笑嘻嘻地看著林晚晴。
「林姐姐，你燉的湯好喝，但我大哥做飯更好吃哦！」
「下次咱們還要吃，讓大哥親自下廚給咱們做！」
「大哥的廚藝，可是比林姐姐強多了，保證讓你吃了還想吃！」
聽到小丫頭這番童言無忌的話，林晚晴並沒有生氣。
相反，她的心頭泛起一絲異樣的柔軟。
端著手裡熱騰騰的蘑菇湯，熱氣氤氳了她的視線。
透過這層白色的水汽，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身影。
那個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溫暖的大棚里，意氣風發地指揮著社員。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仿佛帶著光。
林晚晴低頭抿了一口湯。
鮮美的味道在舌尖綻放，一直甜到了心底。
她那張向來清冷如冰雪的臉上，此刻卻綻放出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笑意。
嘴角止不住地上揚，連眼底都染上了春風般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