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同志，今天你坐這兒。」
他指著那個位置，聲音大得足以讓周圍的所有人都聽見。
「你負責最核心的記帳工作。」
「每一筐蘑菇的重量、品相、數量，全由你來核對記錄！」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一下。
林晚晴也愣住了。
她沒想到，辰楠竟然給了她這麼重要的位置。
在這個年代，記工分、管帳本，那可是大隊裡非常核心的權力！
這是把勝利大隊的命脈交到了她手裡啊！
「我……我行嗎？」她有些不自信地攥緊了帳本。
「我說你行，你就行！」
辰楠的眼神堅定無比，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你坐鎮中軍，我給你當後盾。」
林晚晴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發熱。
那種被全身心信任的感覺，像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她不再猶豫，邁步走到桌前坐下。
腰杆挺得筆直，將帳本和算盤整齊地擺在桌面上。
宛如一位坐鎮中軍的冷艷女將，氣場全開。
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們看到這一幕，全都對林晚晴投去了敬畏的目光。
以前只覺得這個女知青高冷不好惹。
現在看來，人家是真的有本事，而且有支書撐腰！
這地位，簡直超然。
然而，這一幕自然落在了大隊會計趙有福的眼裡。
趙有福五十多歲，他思想一向固化，覺得記帳這種事就該是老資歷來干。
他手裡拿著個破算盤，走過來推了推眼鏡。
「支書啊。」
趙有福拉長了語調，有些陰陽怪氣。
「這記帳可是個精細活兒，關係到全村的口糧。」
「小林知青雖然是城裡來的，但畢竟年輕，沒幹過這差事。」
「要是帳目算差了一星半點，大傢伙兒可是要餓肚子的。」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老成持重的社員也跟著竊竊私語。
林晚晴握著筆的手微微一緊，嘴唇抿了起來。
辰楠有些無奈。
這老支書，還怕他奪權還是咋地?
他不就是想讓林知青參與一下嗎?
還不等他開口懟回去，婦女主任張曉春先不幹了。
「喲，趙會計！」
張曉春雙手叉腰，嗓門大得像大喇叭。
「你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
「人家小林知青是正兒八經的高中生，腦子好使著呢！」
「人家連大城市的書都能讀明白，還算不明白你這幾斤蘑菇？」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怕人家小姑娘搶了你的風頭！」
趙有福被戳中了心事，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
「你……你這個張大嘴巴，胡咧咧什麼！」
「我這是對大隊的財產負責！」
就在這時，大隊長辰東北咳嗽了一聲，背著手走了過來。
「行了！都少說兩句！」
辰東北一發話，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他看了看林晚晴，又看了看辰楠。
「既然小楠定下了，那就按小楠的意思辦！」
「小林知青負責主記帳，老趙，你在旁邊負責監督把關！」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看我不抽死他！」
大隊長的威嚴擺在那裡，趙有福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行，我倒要看看，這城裡的算盤打得有多精。」
辰楠衝著辰東北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大伯這神助攻，太到位了。
他轉頭對林晚晴輕聲說：「別緊張，放開手腳干，有我在。」
林晚晴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變得無比堅毅。
辰楠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表。
時間到了。
他大步走到暖棚那扇厚重的木門前。
這暖棚可是他花了大心血搞出來的，裡面暗暗摻了空間裡的靈泉水。
他轉身面向全村社員。
「鄉親們！」
辰楠的聲音洪亮，迴蕩在空曠的場地上。
「前陣子，我說要蓋大棚種蘑菇。」
「很多人在背後笑話我，說我異想天開，說我把好好的柴火糟蹋了！」
下面有幾個村民尷尬地低下了頭。
特別是王二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是今天，我要用事實告訴大家！」
「只要我們敢想敢幹，冬天也能種出搖錢樹！」
「勝利大隊，從今天起，就要翻身了！」
辰楠猛地一揮手，氣勢如虹。
「牛牪犇！開門！」
「得嘞！」
牛牪犇大吼一聲，雙手抓住門栓，用力一拔。
「嘎吱——」
厚重的木門被緩緩拉開。
伴隨著大門開啟的，是一股熱騰騰、夾雜著泥土和菌絲清香的氣流。
如同白色的霧氣，瞬間涌了出來，撲在眾人凍僵的臉上。
人群中發出一陣難以置信的驚呼。
這時，一個佝僂著背、穿著破舊棉衣的老人快步擠到了最前面。
正是住在牛棚的林老。
這位六十多歲的頂尖農業教授，此刻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顧不上什麼避嫌，直接衝到了大門口。
「我就說一定能成！」
林老的聲音帶著哭腔，老淚縱橫。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虛撫著空氣。
「溫度正好，濕度正好！」
眾人伸長脖子往裡一看。
瞬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只見暖棚里，一排排用木頭搭起的架子上。
密密麻麻地長滿了雪白的蘑菇！
一朵朵如同撐開的小白傘，傘蓋肥厚，根莖粗壯。
品相簡直絕佳！
在這白雪皚皚的寒冬臘月，這種生機勃勃的景象，簡直就像是神跡！
「我的老天爺啊……」
大隊長辰東北瞪大了眼睛，嘴唇直哆嗦。
「活了大半輩子，真沒見過大冬天長出這麼多蘑菇的！」
「這……這得換多少糧食啊！」
人群徹底沸騰了！
群情激奮，社員們的眼睛全紅了。
那哪裡是蘑菇？
那明明是白花花的銀子！
是救命的口糧！是嶄新的拖拉機！
是他們擺脫貧困的希望！
之前那些嘲笑過辰楠瞎折騰的村民，現在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
「都閉嘴！聽指揮！」
辰楠一聲斷喝，壓住了全場的喧鬧。
「從現在開始，分批進去採摘！」
「張主任！你帶著婦女同志進去摘！」
「每一個人都給我聽好，必須小心翼翼！」
「誰要是把蘑菇碰破了一點皮，扣他十個工分！」
張曉春立刻精神抖擻地立正，像個即將上戰場的將軍。
「支書放心！誰敢弄壞一朵，老娘活劈了她！」
大門完全敞開，採摘正式開始！
張曉春帶著挑選出來的精壯婦女，拿著竹筐輕手輕腳地走進暖棚。
每個人都屏住呼吸，像是對待稀世珍寶一樣。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蘑菇根部，輕輕一轉。
一朵完好無損的蘑菇就落入了鋪著乾草的筐中。
「輕點！都輕點！這可是金疙瘩！」
張曉春在裡面不斷地巡視指揮。
外面，負責搬運的漢子們早就急不可耐了。
辰建設、辰建國、辰建軍、辰建民四個堂哥站了出來。
他們被稱為辰家四魔，幹活勇猛，沒人敢惹。
辰建民挽起袖子，大喊一聲：「大房的爺們，跟我上！」
「搬筐的時候穩住底盤，誰敢摔一跤，我打折他的腿！」
王二柱更是跑得滿頭大汗，臉紅脖子粗。
他扛著兩個空筐，跑得比兔子還快。
「支書！我王二柱今天就是拼了老命，也絕不掉一根鏈子！」
他生怕辰楠記仇把他趕出採摘隊伍。
那可是要少分錢的啊！
辰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可慢點，摔壞了筐子我也扣你工分。」
「不敢不敢！絕對穩當！」
王二柱點頭哈腰，跑得更穩健了。
很快，第一筐裝滿的雪白蘑菇被抬了出來。
辰建設和辰建國兄弟倆用扁擔穩穩地抬著，小心翼翼地放在大秤上。
牛牪犇站在秤邊，熟練地撥動著秤砣。
秤桿高高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