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冷風如刀。
寒氣在勝利大隊上空肆虐。
停課後的村莊,在這大冷天裡顯得格外寂靜。
只剩下大棚外頭,時不時傳來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
那是民兵連的人在巡夜。
哪怕是寒冬臘月,這幫漢子也沒一個敢放鬆警惕。
肩上扛著步槍,身上裹著厚重的破棉襖。
手裡提著防風的馬燈,在風雪裡來回走動。
十個大棚可是勝利大隊的命根子,是社員們過好日子的指望。
誰敢來搗亂,民兵連的槍桿子可不答應!
牛牪犇也在其中。
這身高一米九的壯實漢子,像座鐵塔似的杵在風口。
膀大腰圓,哪怕只穿著舊棉服,也不覺得多冷。
白天扛鋤頭幹活,晚上就帶著兄弟們扛槍守夜。
對辰楠這個支書,那是打心眼裡服氣。
一號大棚里,透著微弱的黃光。
和其他大棚的安靜不同,這裡頭還傳出細碎的響動。
向陽山大隊的王二,正蹲在地上。
雙手緊緊抓著一把發霉的培養基,眼眶通紅。
急得眼淚直打轉,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王二今年三十出頭,是個地道的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真要論起來,他和辰家還有點遠房親戚關係。
他是辰家老爺子那一代的遠房老表。
不過親情淡如水,兩家好些年都沒來往過了。
白天大隊長王鐵柱把學技術的重任交給了他。
他太想干出點名堂了!
向陽山大隊太窮了,社員們一年到頭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他想帶大夥發家致富,想讓村裡的娃娃們過年能吃口肉。
可是,這技術太難了!
「咋就發霉了呢……」
王二嘴裡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哭腔。
明明是按照冊子上的比例配的土,溫度也一直盯著。
可這菌種就是不發芽,反而長出了一層綠毛!
那是死氣沉沉的黴菌,代表著他這一晚上的心血全白費了。
他揪著自己的頭髮,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還是我不夠聰明,腦子笨……」
滿心的自責,壓得這個漢子喘不過氣來。
大棚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辰楠披著大衣,踏著風雪走來。
劍眉星目在這夜色中更顯冷峻。
「辰哥!」
牛牪犇見狀,趕緊迎上前,腰杆挺得筆直。
「辛苦了,情況怎麼樣?」辰楠拍了拍牛牪犇肩膀上的落雪。
「一切正常!有咱們民兵連在,連只耗子都溜不進去!」
牛牪犇拍著胸脯保證,聲音洪亮。
辰楠點點頭,深邃的目光掃過一排排大棚。
「夜裡冷,讓兄弟們多烤烤火,注意保暖。」
「明白!」牛牪犇心裡一暖。
辰楠轉身,推開了一號大棚的門。
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辰楠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角落裡抹眼淚的王二。
那絕望又無助的背影,讓人看了心裡發酸。
辰楠眉頭微挑,這小子還在死磕?
他自然認得王二,老爺子那邊的遠房老表。
只是知道兩家有點親戚關係,屬於那種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
也就是這幾天各大隊的人來學習,王鐵柱大隊長來攀關係他才知道的。
不過他沒打算去認什麼親戚。
勝利大隊現在的規矩是他立的,按規矩辦事。
但看著王二那股子不服輸的韌勁,辰楠心裡還是被打動了。
白天那些隊長為了搶名額學技術吵得不可開交。
可真到了實操的時候,有幾個人能像王二這樣熬夜鑽研?
這種實幹家,才配學到真本事。
辰楠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哭能解決問題嗎?」
低沉的聲音在王二耳邊炸響。
王二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手忙腳亂地擦眼淚。
「辰……辰支書!我……我沒偷懶,我就是在想轍……」
他緊張得結結巴巴,生怕被趕出去。
辰楠沒說話,目光落在地上的培養基上。
隨手抓起一把,在手裡捏了捏,眉頭微皺。
「濕度太大了,通風口呢?」
王二指了指頭頂:「怕凍著菌種,我給捂嚴實了……」
「糊塗!」辰楠毫不留情地呵斥。
「菌種也需要呼吸!你光顧著保暖,把氣孔全堵死了。」
「高溫高濕又不通風,不發霉才怪!」
辰楠指著大棚角落的通風口。
「去,把那個口子打開三分之一,讓空氣流通。」
王二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咋就沒想到呢!我這就去!」
他連滾帶爬地跑去開通風口。
就在這時,大棚的木門再次被推開。
寒風夾雜著雪花卷了進來,隨後門被迅速關上。
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林晚晴。
她穿著厚實的棉服,依舊掩蓋不住那清冷絕美的氣質。
皮膚白皙如雪,五官精緻得像個瓷娃娃。
大半夜的,她實在放心不下白天記錄的數據。
特意過來複查一遍各個大棚的溫濕度。
剛進來,就看到了辰楠和王二。
也聽到了辰楠剛才的那番指導。
林晚晴美眸中閃過一絲讚賞。
辰大哥總是能在關鍵時刻,指出問題的核心。
她邁步走近,看著王二那滿是泥土和凍瘡的雙手。
再看看地上那一堆已經發霉、失去活力的培養基。
林晚晴那顆外冷內熱的心,不禁有些觸動。
這漢子為了村里人,也算是拼了命了。
還好這大棚里,特意隔離出一個區域供他們學習,要不然整個大棚都要遭殃。
她想起自己隨身攜帶的那枚玉佩。
那是一個非常隱秘的空間。
裡面有著神奇的泥土。
她不動聲色地轉過身,借著大衣的掩護。
從口袋裡掏出一條乾淨的粗布毛巾。
意念微微一動,引出了玉佩空間裡的一點靈水。
悄無聲息地沾染在黑毛巾上。
然後,她轉過身,將毛巾遞給剛走回來的王二。
「擦擦手吧,滿手的黴菌,再去拌土會影響新菌種。」
林晚晴的聲音清冷,卻透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關懷。
王二愣住了,看著眼前這白淨漂亮的林知青。
再看看她遞過來的黑色毛巾,手足無措。
「這……不好吧……」
這毛巾一看就是新的。
用來擦手不是弄髒了嗎?
「拿著!」
辰楠在旁邊發話了,語氣不容置疑。
王二這才哆哆嗦嗦地接過毛巾,使勁擦了擦手。
毛巾上沾著些許不起眼的水跡,直接抹在了他的手上。
王二擦完手,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蹲下身去拌土。
當他的雙手接觸到那堆培養基的瞬間。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死氣沉沉、發霉變質的菌種,仿佛被注入了生機。
那些綠毛似乎慢慢停止了蔓延。
土壤里透出一股淡淡的清新氣息,活力重現。
雖然變化很細微,但長期和泥土打交道的王二,立刻就察覺到了。
「活了!活了!」
王二激動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以為是剛才通風口的調整,加上自己終於開竅了。
這種豁然開朗的感覺,讓他熱淚盈眶。
他轉過身,對著辰楠和林晚晴,「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還沒等他磕頭,辰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力大無窮的辰楠,單手就把這百十來斤的漢子提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