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楠離開後。
林晚晴收拾好桌上的帳本，手指輕輕撫過那一頁頁清晰的數字。
這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代表著勝利大隊如今的輝煌。
她拉開抽屜，裡面放著屬於她的那一份分紅。
厚厚的一沓大團結，足足有幾十塊錢。
旁邊還放著一張油紙，裡面包著整整兩斤肥瘦相間的豬肉條。
在這個年代，是足以讓任何一個城裡人眼紅的財富。
更別說她這樣一個無依無靠的下鄉女知青了。
林晚晴把錢仔細地貼身放好，提著那包沉甸甸的肉條。
她緩緩走出了大隊部的院子。
冬日的冷風迎面吹來，打在臉上微微有些發疼。
卻怎麼也吹不散她心頭那股強烈的震撼。
回想剛來到勝利大隊的時候，這裡是什麼光景？
雖不至於家家戶戶很落魄，但也沒現在過得好。
聽說災年那會，餓肚子那是常有的事。
溫室大棚拔地而起，綠油油的蔬菜與蘑菇換來了大把的鈔票。
還有上次分的野豬肉，以及這次分的家豬肉，讓社員們的肚子裡都有了油水。
而帶來這一切改變的，就是那個男人。
辰楠。
林晚晴走在桃花村那條熟悉的土路上。
腳下踩著未化盡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今天大隊裡格外熱鬧，到處都瀰漫著一股過年的喜慶氣氛。
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都冒著裊裊炊煙。
空氣中飄蕩著誘人的燉肉香味。
「哎喲，林知青回來啦！」
路過村口大槐樹的時候，趙大媽正端著一盆水往外潑。
看到林晚晴，立刻熱情地打起了招呼。
「趙大媽，您忙著呢。」
林晚晴停下腳步，微微點頭。
「忙啥呀，這不剛把分到的那塊肉給燉上嘛！」
趙大媽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林知青，你分了多少肉啊？夠不夠吃？」
「要是不夠，晚上上大媽家裡來，大媽給你盛一碗燉肉！」
林晚晴心裡涌過一陣暖流，連忙揚了揚手裡的油紙包。
「謝謝趙大媽，我也分了不少呢，足夠吃了。」
「那就好，那就好！」趙大媽連連點頭。
她湊近了兩步，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感嘆。
「咱們大隊啊，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出了辰支書這麼個能人！」
「你看看以前，咱們還未過年哪敢想吃肉啊？」
「能吃頓白麵餃子，那都得是條件頂好的人家了。」
「現在可好，家家戶戶鍋里都燉著肉，這日子，神仙也不換吶！」
趙大媽越說越激動，眼眶都有些泛紅了。
林晚晴靜靜地聽著，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淺笑。
「是啊，辰大哥確實很厲害。」
「那可不！」旁邊正劈柴的王二叔也插了嘴。
他放下斧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辰支書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專門來救苦救難的！」
「要不是他帶咱們搞大棚，咱們今年還得喝西北風！」
「其他大隊來學習的那幾個大隊長走的時候，你沒看見那個眼饞樣哦！」
王二叔哈哈大笑起來，滿臉的自豪。
「以前他們還嫌棄咱們勝利大隊窮，現在呢？」
「求爺爺告奶奶地跑來跟咱們學技術！」
「這都是辰支書給咱們帶來的臉面啊！」
社員們你一言我一語，話里話外全是對辰楠的感激和崇拜。
在如今的勝利大隊的里，辰楠簡直就被奉若神明。
走到哪裡，都能聽到大家對他的讚美，除了好還是好。
誰敢說辰楠的壞話，保准被人打出屎來。
林晚晴告別了熱情的鄉親們，繼續往知青點走去。
一路上，很多社員看到她，都客客氣氣地喊一聲「林知青」。
有的人還會主動遞上一把炒瓜子，或者幾個凍秋梨。
如今她是記帳員，在大隊裡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她對溫室大棚的貢獻，大家也都有目共睹。
社員們對她很尊敬，態度也十分和善。
但林晚晴心裡像明鏡一樣清楚。
大家之所以對她這麼好，並不是因為她有多大的能耐。
這一切，全都是看在辰大哥的面子上。
是因為辰楠看重她，把記帳這麼重要的工作交給了她。
社員們愛屋及烏，才會對她如此厚待。
想到這裡，林晚晴低下了頭，看著自己腳尖前的那片雪地。
心底的情緒，漸漸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驕傲，她是驕傲的。
那個被全大隊人敬仰的男人，總是用溫柔的眼神看著她。
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擋在她的身前。
能被這樣優秀的男人護著，哪個姑娘會不驕傲呢？
可是，在驕傲的背後，卻又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絲小小的自卑。
辰大哥太優秀了。
他耀眼得就像天上正午的太陽，散發著奪目的光芒。
他有本事，有威望，能帶領一個貧窮的村子走向富裕。
他有一大家子寵愛他的親人，有一個溫暖的家。
而她呢？
她只是一個從城裡下來的知青。
一個因為家庭變故，變得無家可歸、孤苦伶仃的浮萍。
如今學校停了課，回城遙遙無期。
她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鄉下待多久。
不知道自己的未來究竟在哪裡。
她配得上那麼好的辰大哥嗎？
林晚晴咬了咬下唇，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黯然。
她獨自一人走在回知青點的小路上，情緒微微有些低落。
連手裡那包珍貴的肉條，似乎都變得沉重了起來。
風吹過樹梢，捲起一陣白雪，紛紛揚揚地落在她的肩頭。
她沒有去拍打，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腳步。
只想快點回到那個雖然簡陋，卻能讓她躲避風寒的小屋裡。
就在快要到知青點路口的時候。
前面突然竄出來幾個小小的身影，直接攔住了她的去路。
林晚晴愣了一下，停下腳步抬眼看去。
只見五個小丫頭排成一排，正笑嘻嘻地看著她。
正是辰楠的五個妹妹：春娣、夏娣、秋娣、冬娣和勝娣。
這五個丫頭，今天都穿上了嶄新的花棉襖。
臉蛋被凍得紅撲撲的，像是一個個熟透的小紅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