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你是不是糊塗了？」
宋老擦了擦嘴上的油漬，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既然買不到新的，咱們難道不能去淘舊的？」
趙毅一愣：「淘舊的？去哪淘？」
宋江河笑了笑，轉頭看向辰楠。
「辰小哥，我以前搞地質勘探的時候去過縣城。」
「縣城南郊那邊，是不是有一個大型的廢品收購站？」
「我記得那裡堆成山的，全都是縣裡煉鋼廠和拖拉機廠淘汰下來的廢舊機械和報廢零件！」
辰楠聽完，眼睛瞬間亮了。
對啊！
廢品收購站！
在這個年代的廢品站里，那些被當成廢鐵論斤賣的疙瘩里，可是藏著不少好寶貝。
「宋老說得對！」
辰楠一拍大腿，興奮地說道。
「廢品站！那裡的廢鐵堆里，肯定能找到趙老需要的高強度彈簧和齒輪！」
「就算尺寸不合適，只要材料對，趙老您能不能用銼刀和砂輪給它改出來？」
趙毅一聽，也是激動地一拍桌子。
「只要有鋼材底子，有台虎鉗和幾把好銼刀，給我點時間，我絕對能把它磨出來！」
「好！」辰楠端起面前的碗，以湯代酒。
「那咱們就這麼定了！」
「等過兩天路上的雪化一化，我就安排大隊的拖拉機，帶趙老親自去縣城廢品站淘換零件！」
眾人紛紛舉起碗，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
一連過去了幾天。
寒風依舊在山谷間呼嘯，氣溫並沒有回升多少。
因為停課的緣故，村裡的學生們無處可去，只能在打穀場上堆雪人、打雪仗。
而大隊部這幾天卻是忙得不可開交。
大伙兒都在為了罐頭廠的投產做著準備。
清洗梨子的木盆、煮糖水的大鐵鍋，全都被社員們洗得鋥光瓦亮。
辰建民更是開著拖拉機，帶著公社李富貴主任批的條子，早早地跑去了供銷社，拉回了白糖和第一批玻璃罐子。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就在這幾天裡，辰楠兌現了諾言。
他親自帶隊，讓四哥辰建民開著拖拉機，帶著趙毅和葉擎天，頂著寒風直奔縣城的廢品收購站。
那是一趟充滿驚喜的「尋寶」之旅。
到了廢品站，辰楠用兩包大前門香菸，外加兩罐試產的白梨罐頭，輕鬆地搞定了看大門的管理員。
「進去隨便挑！只要不是成套的好機器，那些廢銅爛鐵，按兩分錢一斤算給你們！」
管理員抽著煙，大手一揮。
在堆積如山的鏽鐵疙瘩里，趙毅仿佛煥發了第二春。
他就像是一個看到了稀世珍寶的老頑童，在廢鐵堆里爬上爬下。
「好東西！這是舊車床上的傳動齒輪！鋼水足著呢！」
「快！葉同志，幫我把那個報廢的大卡車底盤掀開，我看到了一根減震彈簧，正是我要的尺寸！」
葉擎天也不含糊，一言不發地走上前。
他那雙肌肉虬結的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地將上百斤重的卡車底盤抬起了一條縫。
趙毅眼疾手快，用鐵棍將那根沾滿油污的高強度彈簧撬了出來。
那幾天，他們就像是螞蟻搬家一樣，從廢品站淘回了整整兩麻袋的各種零件和鐵板。
回到牛棚後，趙毅徹底陷入了瘋狂的工作狀態。
辰楠特意讓人在牛棚旁邊搭了個避風的棚子，裡面盤了一個小火爐，架上了一台從大隊庫房裡找出來的舊虎鉗。
日夜不休的敲打聲、銼刀與鋼鐵摩擦的刺耳聲，成了那幾天後山唯一的旋律。
趙毅戴著一副破手套，滿臉黑灰，雙眼熬得通紅。
他不顧嚴寒，拿著銼刀，一點一點地修正著那個從廢品站淘來的齒輪。
沒有車床，就純靠手工打磨！
尺寸差了一毫米，他就銼上幾百下！
秦老在一邊幫著畫校對圖，林老幫忙拉風箱生火，葉擎天則負責打下手乾重活。
終於，在第五天的黃昏。
「咔噠！」
隨著最後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趙毅放下了手裡沾滿機油的扳手，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他退後了兩步，看著面前這台其貌不揚的機器，嘴角咧開，露出了一個狂喜的笑容。
辰楠聞訊趕來，看著棚子裡的這個「大傢伙」，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台典型的「土法」機械。
底座是用厚重的廢鐵板焊接的，中間有一根粗壯的螺杆。
上方是一個由報廢車床齒輪和卡車彈簧組成的壓迫機構，側面還連著一個粗糙的手搖柄，下方則是一個腳踏板。
雖然表面鏽跡斑斑，甚至有些焊接的地方還顯得凹凸不平。
但整體結構卻透著一種粗獷而紮實的工業美感！
「辰小哥！幸不辱命！」
趙毅指著這台土法封裝機，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
「我們……把它搗鼓出來了！」
辰楠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內心的激動。
「趙老，辛苦了！咱們……試機吧！」
周圍圍觀的幾個老爺子，還有葉擎天，全都屏住了呼吸。
辰楠走上前，拿過一個已經裝滿清水、蓋上鐵皮蓋子的玻璃罐頭瓶。
他小心翼翼地將罐頭瓶放在了機器底座的圓形托盤上。
趙毅走上前，親自操作。
他一隻腳踩住下方的腳踏板，利用槓桿原理，托盤緩緩上升，將罐頭瓶的頂部死死地頂在了上方的壓盤上。
緊接著，趙毅握住側面的手搖柄，用力地順時針轉動了一圈。
「嘎吱——咔！」
上方那個被手工打磨出來的齒輪精準地咬合，帶動著壓盤在鐵皮蓋子的邊緣狠狠地滾壓了一圈。
清脆的聲音，代表著鐵皮的裙邊被完美地捲入了玻璃瓶口的凹槽里！
「松腳！」
趙毅鬆開腳踏板，罐頭瓶降了下來。
辰楠迫不及待地將玻璃罐頭拿在手裡。
他仔細地檢查著瓶口。
鐵皮蓋子嚴絲合縫，沒有一絲一毫的翹曲，咬合得極為完美。
為了驗證密封性，辰楠直接將裝滿水的罐頭瓶倒了過來，然後用力地上下搖晃了幾下。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一滴水漏出來。
甚至連一點氣泡都沒有冒。
「密封完美！」
辰楠抬起頭，大聲地宣布了結果。
那一刻。
牛棚外的小棚子裡，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歡呼聲。
林老、秦老、宋老，這群曾經的國內頂尖學者，此刻就像是一群考了滿分的孩子，激動地抱在了一起。
就連一向冷酷的葉擎天，也忍不住用力地握緊了拳頭。
趙毅更是直接癱軟在了椅子上，又哭又笑。
辰楠看著這台土法封裝機，心中豪氣頓生。
有了它。
勝利大隊的水果罐頭，封蓋的速度會更快。
屬於勝利大隊的好日子，這回是真的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