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辰啊,你這是……」
辰楠大步走過去,從葉擎天手裡接過籃子,直接放在了那張破舊的木桌上。
「秦老,林老,趙老,宋老先別忙活了。」
「這是我爸媽特意在家裡燉的野豬肉和狼肉,還烙了些白麵餅子。」
「天寒地凍的,你們天天熬夜畫圖紙,太傷神了。」
「我爸媽說了,無論如何也得讓你們吃頓好的,補補身子!」
辰楠一邊說著,一邊將搪瓷盆和白麵餅子端了出來。
熱氣騰騰的飯菜擺在桌上,那誘人的色澤和香氣,讓整個牛棚的溫度仿佛都升高了幾度。
牛棚的另一邊,幾名婦女和幾個孩子也聞到了香味。
但他們都很懂規矩,沒有一個人敢湊上前去,只是眼巴巴地看著。
秦虎的爺爺秦百川看著桌上的肉,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站起身,雙手微微顫抖著。
「小辰……這……這太貴重了!」
「這野豬肉和狼肉,放在大隊裡那都是要過年分給社員們的,你們家怎麼全都給做熟了端過來了?」
林老和趙老也是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啊辰支書,我們這群戴罪之人,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能吃飽肚子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這麼精貴的白面和肉,我們哪有資格吃啊!」
辰楠故意板起了臉,假裝生氣地說道。
「幾位老爺子,你們要是這麼說,那我可就端回去了啊。」
「什麼戴罪之人?」
「在我們勝利大隊,只要是憑雙手幹活,幫大隊搞建設的,那就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
「這是我爸媽的一片心意,你們要是不吃,我回去可交不了差。」
葉擎天此時也走了過來,拍了拍趙老的肩膀。
「趙老,辰小哥說得對,讓你們吃你們就吃。」
「吃飽了,才有力氣把那勞什子機器造出來。」
幾位老人聽了這話,對視了一眼,眼中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好!好!那我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秦老抹了抹眼角,激動地說道。
「小辰,既然來了,就別走了,留下來跟我們這幾個老頭子一起吃!」
趙老也趕緊拉過一條長條凳。
「對!小辰,快坐下,今天咱們爺幾個好好聊聊!」
辰楠本想推辭,但看到老人們那期盼的眼神,也就沒有客氣。
「行,那我就借花獻佛,陪幾位老爺子吃一頓!」
辰楠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他不忘轉頭看向牛棚角落裡的那些婦女和孩子。
「葉大哥,麻煩你拿幾個碗過來,給那邊的嬸子和孩子們也分一些。」
「肉多著呢,大伙兒都有份!」
葉擎天點了點頭,動作麻利地找來幾個乾淨的粗瓷大碗。
他盛了滿滿的幾碗肉和湯,又拿了一大疊白麵餅子,送到了牛棚的另一邊。
婦女們和孩子們端著熱乎乎的肉湯,看著碗裡大塊的肥肉,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們沒有走過來,似乎是不想打擾這邊男人們談正事。
只是在角落裡,默默地朝著辰楠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後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木桌這邊,老人們也開動了。
趙毅拿起一張白麵餅子,有些不舍地咬了一小口。
那軟糯香甜的面香在口腔里散開。
緊接著,他又夾起一塊燉得爛糊的野豬肉,連皮帶膘一起塞進嘴裡。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那一瞬間,濃郁的肉汁在舌尖上爆炸開來。
趙毅嚼著嚼著,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他低下頭,肩膀開始劇烈地聳動。
「趙老?怎麼了?是不是肉太燙了?」
辰楠見狀,連忙放下手裡的筷子關切地問道。
趙毅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捏著手裡的半塊白麵餅子。
幾滴渾濁的老淚,「啪嗒啪嗒」地砸在了粗糙的木桌上。
秦老嘆了口氣,拍了拍趙毅的後背。
「老趙心裡苦啊,這是感觸深了。」
趙毅抬起頭,滿是溝壑的老臉上已經老淚縱橫。
他用粗糙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嘶啞而顫抖。
「辰小哥……我趙毅這輩子,在京城的大廠里當過總工,吃過山珍海味,也喝過洋人的紅酒。」
「可自從被下放到了這裡,我以為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被人戳脊梁骨,被人當牛做馬地使喚……」
「是你們辰家,是你辰小哥,把我們當人看啊!」
趙毅的情緒徹底激動了起來,他握著那塊熱乎乎的麵餅,仿佛握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這一口肉,這一口餅,吃得我這心裡……徹底踏實了!」
「我原本還有些顧慮,怕槍打出頭鳥,不敢把真本事全拿出來。」
「但我現在想通了!」
趙毅猛地站起身,目光堅定地看著辰楠,語氣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勝利大隊有你們辰家在,是整個大隊的福氣!也是我們這群老骨頭的福氣!」
「辰小哥,你放心!」
「我趙毅今天在這裡發誓!」
「拼了我這條老命,我也一定要把最核心的水果罐頭封裝技術給你弄出來!」
「不管多難,哪怕是用手搓,我也要把那台封裝機給你造出來!」
辰楠聽著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心裡也是一陣熱血沸騰。
他趕緊站起身,雙手扶住趙毅的肩膀,將他重新按坐在長條凳上。
「趙老,言重了!您的本事,我信得過!」
「咱們勝利大隊的罐頭廠,能不能走出大山,能不能賣到全國去,全靠您這雙巧手了!」
「不過您也別說什麼拼命的話,身體最重要。」
「技術上的難題,咱們一起想辦法克服!」
封裝機已經有了一台,但那太老舊了不好使。
若是趙老能搞出新的封裝機,那封裝的效率肯定會直線上升。
一旁的秦老和林老也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老趙,只要咱們齊心協力,沒有過不去的坎!」
頓了一頓,大家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趙毅吃了幾口肉,填了填肚子,立刻就進入了工作狀態。
他將桌上那張畫滿線條的草紙推到辰楠面前。
「辰小哥,你來看看。」
「其實水果罐頭前面的清洗、削皮、熬煮,咱們人工都能克服。」
「唯獨最後一步的排氣和密封封裝,必須要用到機器。」
「而上次淘來的淘汰封裝機,我也知道不太好使。」
趙毅指著草紙上的一個類似壓杆的機械結構,眉頭緊鎖。
「如果密封不嚴,罐頭漏氣,裡面的水果不用幾天就會腐爛變質。」
「我設計了一台小型的土法腳踏式封裝機。」
「原理不複雜,利用槓桿和彈簧的壓力,再加上一個帶齒輪的旋轉壓盤,就能把鐵皮蓋子死死地壓緊在玻璃罐口上。」
辰楠雖然不懂機械,但看著那精密的圖紙,也覺得不明覺厲。
「趙老,那現在面臨的困難是什麼?」
趙毅嘆了口氣,用鉛筆在圖紙上重重地點了兩個地方。
「圖紙我是畫出來了,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咱們大隊連個鐵匠鋪都沒有。」
「這機器最核心的兩個部件,一個是高強度的復位彈簧,另一個是用來咬合邊緣的精鋼齒輪和壓盤。」
「這些東西,普通鋼鐵根本不行,必須是用工業廢鋼或者特種鋼材才能承受住反覆的壓力。」
此話一出,屋裡的氣氛頓時安靜了下來。
在這偏僻的窮山溝里,去哪弄精鋼齒輪和高強度彈簧?
去供銷社買?
那純粹是做夢。
這種工業零件,全都是統購統銷的戰略物資,沒有工業局的批條,根本見不到。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坐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地質勘探專家宋江河宋老,突然放下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