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楠坐在書桌前，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在屋子裡跳躍，驅散了幾分寒意。
窗外偶爾飄落幾片雪花，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
屋裡燒著熱炕，暖烘烘的，與外面的嚴寒形成鮮明對比。
辰楠手裡握著鋼筆，面前鋪著幾張潔白的信紙。
他腦海里浮現出四個妹妹的身影。
大妹招娣穩重，二妹來娣貼心，三妹盼娣活潑，四妹想娣清冷。
有些時間沒見，也不知道她們過得怎麼樣。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大妹，展信佳。」
「哥在鄉下一切都好，大隊裡今年搞了個溫室大棚，還搞了個水果罐頭車間。」
零零碎碎一大堆話，都是關心她們過得好不好。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哥要結婚了。」
「日子定在了五月一號，你們馬上就要有嫂子了。」
辰楠停下筆，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想像著妹妹們看到這封信時驚訝又高興的模樣。
想了想，他又繼續往下寫。
「你們都有自己的工作和學業，平時肯定很忙。」
「哥結婚這事兒，你們不用專門請假往回趕了。」
「路途遙遠，來回折騰實在太辛苦。」
「哥知道你們心裡惦記著就行，咱們以後的日子長著呢。」
「等以後有機會，哥帶著你們嫂子去看你們。」
「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錢不夠花就給哥拍電報。」
落款寫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字裡行間，滿滿的都是作為大哥的體貼和擔當。
辰楠甚至有些不敢確定四個妹妹是否還在京城。
畢竟她們經常要出任務，並不常駐在京城。
「哥，你寫啥呢？」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梳著短髮的腦袋探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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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妹春娣。
她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往書桌上瞅。
「沒大沒小的，進來不知道敲門啊？」
辰楠笑著把信紙折好，裝進信封里。
「我這不是看你屋裡燈還亮著嘛。」
春娣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拉了條板凳坐下。
「哥，你這是給大姐她們寫信呢？」
她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信封上的地址。
「嗯，告訴她們我要結婚的事兒。」
辰楠點點頭，拿起漿糊準備封口。
「那我也要寫！」
春娣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地叫了起來。
「我跟大姐她們可有陣子沒通信了。」
「我要把嫂子多漂亮的事兒好好給她們說道說道！」
辰楠被她這風風火火的性子逗樂了。
「行，你寫吧，寫完拿過來，哥明天去公社一起寄了。」
「好嘞！」
春娣一溜煙地跑出了屋子，連門都沒顧上關。
春娣一陣風似的沖回了自己的房間。
屋裡，六妹夏娣正在擺弄她那個彈弓。
七妹秋娣托著腮幫子在炕上打瞌睡。
八妹冬娣和九妹勝娣兩個小丫頭正趴在炕桌上玩嘎拉哈。
「都別玩了，有正事兒！」
春娣揚了揚手裡的信件，一副大姐大的派頭。
「五姐，啥正事兒啊？」
夏娣放下彈弓，一臉好奇地湊了過來。
「給大姐二姐她們寫信！」
春娣從抽屜里翻出本子和鉛筆，往炕桌上一拍。
「大哥剛才給她們寫信了，說五一結婚的事兒。」
「咱們也得寫一封，跟大哥的一起寄過去。」
「對對對，我也要寫！」
冬娣一聽，連嘎拉哈也不玩了，趕緊湊了過來。
勝娣也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笑嘻嘻地跟著點頭。
「行，那咱們就一人寫一段。」
春娣拿起筆，咬著筆頭想了想，開始在紙上寫起來。
「大姐，你好呀。」
「我是春娣，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咱們要有嫂子啦！大哥五一就要結婚了！」
寫完這句，她把筆遞給夏娣。
夏娣接過筆，刷刷刷寫下幾行字。
「嫂子可好看了，人也溫柔。」
「大哥說不用你們專門回來，但我覺得你們要是有空，還是回來看看吧。」
「要是實在沒空請不了假，那也沒辦法。」
秋娣揉了揉眼睛，接過筆，打著哈欠寫道。
「反正你們要是回不來，可就吃不上好東西了。」
「咱們大隊現在伙食可好了，席面肯定差不了。」
冬娣和勝娣急得直跳腳。
「該我們了，該我們了！」
冬娣抓著筆，一筆一划地寫。
「大姐二姐，你們回不來也不要緊。」
「我們會連你們那份一起吃回來的！」
勝娣搶過筆，在最後面加上了一句。
「保證把你們的那一份吃得光光的，一點都不剩！」
寫完之後，幾個丫頭看著信紙上的內容，笑得前仰後合。
春娣小心翼翼地把信紙疊好，裝進之前的信封里。
「走，給大哥送過去！」
第二天一早，辰楠騎著自行車去了公社郵局。
他從帆布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包裹。
包裹里裝的，是紅色車間生產出來的最完美的國光蘋果罐頭。
這可是紅色車間最近加班加點弄出來的精品。
包裝精美，果肉飽滿，糖水清亮透徹。
除此之外，包裹里還夾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封面上寫著：《關於農村小微加工車間增加集體收入的報告》。
這份報告是辰楠這幾天趕出來的。
裡面詳細闡述了紅色車間的運作模式。
以及這種模式對增加社員收入、調動生產積極性的重要作用。
辰楠站在郵局的櫃檯前，神色嚴肅。
「同志，我要寄特郵。」
櫃檯里的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包裹，有些驚訝。
「同志，特郵的郵費可不便宜啊。」
「沒關係，這是重要材料。」
辰楠掏出錢和票，遞了過去。
包裹上的地址，寫的是京城軋鋼二廠。
收件人是辰楠以前的老領導，孫強孫廠長。
辰楠知道，孫廠長是個有遠見卓識的人。
這份報告如果能通過他的手遞上去，肯定能引起上面的重視。
這不僅僅是為了勝利大隊，更是為了給全國的農村發展探探路。
以「內部參考」的形式寄上去，分量絕對不一樣。
寄完給孫廠長的包裹，辰楠又拿出一個稍小一點的包裹。
這個是寄給縣城武裝部的王海老哥的。
裡面同樣裝著兩瓶蘋果罐頭和一份簡化的報告。
王海在縣裡能說得上話，有他幫忙吹吹風，大隊以後的路會好走很多。
看著兩個包裹被裝進郵袋，辰楠長舒了一口氣。
這兩顆石子投下去，能激起多大的浪花，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這絕對是改變現狀的一個契機。
從公社回來，辰楠剛走到大隊部門口，就看到一群人圍在那裡。
打頭的是新來的幾個知青，陳光輝、李紅、徐麗都在。
陳光輝那高大黝黑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看到辰楠過來，陳光輝眼睛一亮，大步迎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