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很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的聲音都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壓住了。
只有系統的聲音還在李凡的腦子裡。
【世界獻祭模式啟動中】
【進度：0.001%】
李凡站在那裡低著頭。
他的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
並不是因為想發動什麼禁咒，僅僅是因為痙攣。
太疼了。
那種疼不是肉體上的。
回家這兩個字是他這十年來活下去的全部動力。
艾里克看著面前「呆若木雞」的魔王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以為李凡被嚇傻了。
這個只會用些卑鄙手段收集負面情緒的戲子終於在絕對的力量和絕望面前崩潰了。
這就對了。
這就才是反派該有的下場。
「怎麼不說話了？」
艾里克往前走了一步。
「剛才不是還要殺我嗎？不是要開啟什麼模式嗎？」
「李凡你真的很讓我也失望，我原本以為身為魔王你至少會有點骨氣，沒想到，聽到後路被斷你就變成了這副死狗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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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依然沒有抬頭。
他的劉海遮住了眼睛，沒人看得到他在想什麼。
也許他在哭？
艾里克惡毒想著。
如果能看到魔王痛哭流涕的樣子那這趟任務才算是圓滿。
「對了。」
艾里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手伸進懷裡摸索了一陣。
「剛才忘了給你看個好東西。」
「這是我們在你那個世界的廢墟里找到的，雖然語言不通但看上面的圖畫和那種排版應該是某種通緝令吧？」
艾里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那不是這個世界的羊皮紙。
那是地球上最常見的A4列印紙。
因為被摺疊過很多次紙張已經皺皺巴巴的，邊角還帶著些許污漬甚至還有半個髒兮兮的腳印。
「拿著。」
艾里克隨手一揚。
那張紙輕飄飄飛了出去。
最後落在了李凡的腳邊。
正面朝上。
李凡的視線隨著那張紙落下。
在那一瞬間他的呼吸停滯了。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只有那張紙上的內容。
那不是通緝令。
那是一張尋人啟事。
最上面是四個大字。
【尋人啟事】
下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人是李凡。
是十年前的李凡。
穿著大學畢業時的學士服，笑得像個傻子手裡還舉著一束廉價的花。
那是他穿越前拍的最後一張正經照片。
而在照片的旁邊還有一行行小字。
字跡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
是用那種最便宜的黑色水筆，一筆一划寫上去的，有些筆畫因為用力過猛而劃破了紙，有些地方則像是被水滴打濕過。
【李凡，男，24歲，在2019年12月12日晚家附近走失。】
【走失時身穿白色T恤牛仔褲。】
【如果你看到了他請告訴他，爸爸媽媽不怪他，不管發生什麼事回家就好。】
【家裡做了紅燒肉一直熱著。】
【聯繫人王秀蘭（母親）電話：138xxxx……】
【必有重謝！求求好心人！求求你們！】
最後那幾個感嘆號寫得歪歪扭扭。
李凡能想像得出老媽是怎樣一邊哭，一邊顫抖著手寫下這些字的。
他能看到老爸那個倔強的老頭，是如何在一夜之間白了頭，然後拿著這些紙，走遍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電線桿上。
垃圾桶旁。
風吹日曬。
雨淋雪打。
這張紙上的膠帶痕跡證明它曾經被貼在某個地方很久很久。
然後。
被這群異界來客撕了下來。
當成戰利品。
當成嘲笑他的工具。
甚至上面那個髒兮兮的腳印，正好踩在紅燒肉那三個字上。
李凡緩緩蹲下身。
他的手指觸碰到了那張紙。
指尖在顫抖。
這種觸感是地球的紙張。
廉價卻帶著故鄉的味道。
他小心捏住紙張的一角把它撿了起來。
他伸出另一隻手想要擦掉上面的腳印。
可是擦不掉。
那個腳印已經滲進了紙張里，和那行回家就好混在了一起，顯得那麼刺眼噁心。
「噗….....…」
艾里克忍不住笑出了聲。
「看看你那副樣子，一張通緝令而已至於這麼激動嗎？看來你在那邊混得也不怎麼樣啊，是不是也是個過街老鼠？」
艾里克抱著雙臂一臉鄙夷。
「照片上那兩個人是你父母吧？嘖嘖，長得真醜，那種卑微的眼神，佝僂的身板，果然，什麼樣的種生什麼樣的種。」
「聽說我們在那邊建立錨點的時候，有些土著試圖反抗，好像就有這兩個老東西？」
艾里克摸了摸下巴似乎在回憶。
「他們拿著這種紙跪在我們騎士團的馬蹄前嘰里呱啦說著聽不懂的話，好像是在求我們還是在詛咒我們？」
「誰知道呢。」
艾里克聳了聳肩。
「反正最後都被馬蹄踢開了，太弱了，稍微碰一下就骨折了，真不知道這種脆弱的生物是怎麼活下來的。」
李凡的手停住了。
他還在擦拭那個腳印。
但是他的動作停住了。
大殿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不是形容詞。
是真的凝固了。
原本還在流動的微風突然靜止。
漂浮在空中的塵埃懸停在了半空。
艾里克原本還在滔滔不絕突然覺得喉嚨一緊像是有什麼東西扼住了他的咽喉。
「怎麼回……」
他下意識想要調動體內的聖光鬥氣。
但是他驚恐的發現，體內的鬥氣運轉速度竟然變慢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毫無徵兆降臨了。
牆壁上那些燃燒了上千年的魔法火焰，在這一刻沒有熄滅。
而是凍結了。
紅色的火苗保持著姿態變成了一坨冰雕。
咔嚓。
咔嚓。
地面開始結霜。
黑色的冰晶以李凡為中心向四周蔓延。
所過之處無論是石頭金屬還是空氣全部被封凍。
艾里克感覺自己的眉毛上結了冰。
他呼出的熱氣剛一出口就變成了冰渣，掉在地上。
「這…....…這是什麼…...…」
艾里克終於慌了。
這種力量超出了他的認知。
李凡慢慢站了起來。
他把那張皺巴巴的尋人啟事小心疊好。
一下。
兩下。
然後他把它放進了貼身的胸口口袋裡。
那裡離心臟最近。
做完這一切他終於抬起了頭。
艾里克看到了他的眼睛。
沒有了之前的戲謔或憤怒，甚至沒有了之前的空洞。
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李凡看著艾里克。
「你說....……」
李凡開口了。
「你說，他們跪在地上求你？」
咔吧。
艾里克身上的聖光鎧甲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是被凍裂的。
這可是受到女神祝福的神器！
竟然被單純的低溫凍裂了？！
「你說…...…」
李凡往前走了一步。
「你踢了他們？」
轟！
並沒有爆炸聲。
但是整個魔王城往下沉了一米。
所有的承重柱瞬間崩碎。
但並沒有倒塌。
因為它們被凍在了一起，哪怕碎了，也維持著原本的形狀。
「系統。」
李凡輕聲喚道。
【在。】
「把痛覺感知調到最大。」
李凡歪了歪頭，看著已經渾身僵硬動彈不得的勇者。
「不。」
「把痛覺上限鎖死在無窮大。」
【痛覺限制器已移除。】
李凡笑了。
這一次他笑得很開心。
「艾里克。」
李凡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艾里克那張英俊卻已經慘白的臉。
他的手指冰冷刺骨。
「你知道嗎？」
「我原本只想回家的。」
「我真的只想回家吃頓飯。」
「我沒想過要殺光你們。」
「但是現在。」
李凡湊到艾里克的耳邊輕聲耳語。
呼出的冷氣直接凍傷了艾里克的耳朵。
「恭喜你。」
「你成功了。」
「你把那個叫李凡的人殺死了。」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
李凡睜大眼睛，黑色的瞳孔瞬間擴散占據了整個眼眶。
身後的虛空中，無數隻手臂撕裂空間狂亂舞動著。
整個世界的溫度在這一刻降到了絕對零度。
連時間都被凍結。
「是真正的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