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歌同志，過去吧，」
黃家振站在門口，笑著道。
「好嘞，」
陳天歌興致勃勃地站起身，「那我先過去了。」
走到門口，黃家振又給他了一個放寬心的眼神，讓他更放心了。
「家振同志，楚書記和你聊了些什麼？是不是像傳聞中的那樣？」
有人期待地道。
沒錯，昨天在樓下送鍾振國走的郭宇瑄和楊沐川兩人，並沒有告訴他們傳聞有誤。
而同為副部級，坐在會議室里的瀋河，也沒說這件事。
所以其他人此時還都蒙在鼓裡。
黃家振猶豫了一下，想著還是不要攪亂同志們的興致為好，便點頭道：「嗯，我就按正常工作匯報說的，楚書記給我指示了一下存在的不足，讓我改正，並對我省的組織、人事工作予以了肯定。」
說完，他就藉口要回去對此次談話進行深刻認識總結，關上門走了。
裡面的人：
『看來傳言果然不虛。』
『不錯，我就說楚書記為人厚道，隔壁的老田就是這麼給我說的。』
『是啊，白疆的佳庚同志也是這麼說的，看來咱們以後工作好做了，不用擔心了。』
『嗯嗯，有道理。』
後方，和幾個有分量的副省長坐一起的瀋河低著頭，手緊緊捏著昨天公安廳連夜整出來的匯報，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從後方一些市委書記的角度來看，他的肩膀似乎抖了兩下？
……
『砰砰』
另一邊，陳天歌站在門前理了理衣服，抬手敲了敲門。
三秒鐘不到，葉文濤就打開了門，
「陳書記，您好，」
「文濤同志，你也好，我來找楚書記匯報工作。」
陳天歌笑著道，態度十分和煦，和葉文濤主動握了握手。
這可是紅人，要好好結交。
他今天五十七，葉文濤今年四十五，年齡差了一輪，級別差了一級。
對於其他人來說，這一步可能一輩子都跨不過去。
但他知道，對於身前這人來說，兩年後，只要下放，就成了。
甚至等對方到自己這個年紀，估計也是楊沐川那個級別了，而且不出意外，並不是終點。
所以說，善緣要結啊！
葉文濤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從白疆離開到這裡，一個壞人都沒遇到，都是客客氣氣的老好人，他自然知道原因何在，所以他也愈加謹慎小心，站好這班崗。
「陳書記，您請進，」
葉文濤側開身位，隨後主動上前打開了門。
陳天歌想著應該是要泡茶端進來，便自己走了進去。
「楚書記，您好，我來匯報工作。」
「嗯，天歌同志，你也好，坐下說。」
楚世君微微頷首。
不是，你怎麼不和我握手？
陳天歌愣了愣，但見楚世君確實沒有這個意思，便只能老老實實的坐下。
隨後，他不動聲色地朝門口看了眼，兩扇門緊閉，葉文濤沒有任何進來的意思。
不是，水也沒有？
「天歌同志，還沒做好準備？」
這時，楚世君的聲音飄了過來，「還是說你在等什麼人？」
「啊，沒有，楚書記，那我開始了，」
陳天歌的心一下就忐忑了起來，但這會兒只能將疑惑壓下，開始流程化的匯報。
何謂流程化？
對上任主官的匯報，談及自身領域工作內容，成績，再點出一些問題，留有餘地，讓新主官提出並指示，自己再整改，古代就是這樣的，因為這樣可以突顯自己的能力，也能讓主官有存在感、滿足感、獲得感。
「楚書記，全省紀檢監察工作穩步推進、成效紮實，我們持續緊盯工程建設、國資運營、民生資金等重點領域，重拳查辦一批違紀案件，大案要案同比大幅壓降……」
「不敢腐的震懾持續築牢，全省整體政治生態持續向好、風清氣正，目前存在一些基層零星的微作風問題、窗口服務不規範等細碎亂象，都是常態化問題，整體可控、平穩有序，此外，我們……」
他字字清晰地匯報導，用了約莫六七分鐘時間做了總結。
一抬頭，卻發現楚世君雙眼直勾勾的盯著他，
「天歌同志，你這番匯報，有些太過於流於表面、避實就虛了吧？」
啊？
「我初到東江，雖時日尚短，但看得很清楚，對東江也很了解，東江作為經濟大省、資本高地，市場活躍、資源密集、圈層複雜，潛藏的廉政風險、利益鏈條、特權亂象，可不是你口中幾句『細碎小問題』就可以概括的。」
「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大案要案變少了，是腐敗隱形、圈子抱團、人情利益勾連的問題突出，很多問題藏在台面下，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積弊很深。」
「你們紀委監委是全省政治生態的守護者、執紀問責的利劍，不是粉飾太平、報喜避禍的工具。只報喜、不報憂，只查小問題、不碰硬骨頭，只抓基層皮毛、不督查上層圈層，就是履職不嚴、執紀缺位，是典型的老好人主義、躺平、佛系執紀！」
楚世君語氣愈發嚴厲，
「大案減少不是什麼值得說的政績，這是基本的要求，唯有把隱患清零才應該是底氣，抓事後查案是底線，抓早抓小、肅清隱形問題才是你的本職工作。」
「你接下來紀檢工作必須給我徹底轉變思路，堅決摒棄報喜瞞憂、避重就輕的風氣。」
「要主動撕開偽裝、刺破一些太平假象，重點深挖圈層利益、人情保護傘，敢於碰硬，敢查圈層，敢治頑疾，真正把監督關口前移、把執紀的利劍擦亮，徹底肅清東江潛藏的生態弊病，絕不能再做表面文章。」
陳天歌渾身一凜，心頭緊繃起來。
這咋和傳言的一點不一樣？
迎著楚世君的目光，他當即誠懇認錯領責：「楚書記，批評得極其到位，是我履職有偏差、思想有惰性、執紀不到位。片面追求表面平穩、刻意規避深層矛盾，存在報喜瞞憂心態。」
「後續我立刻徹底整改，全方位淨化全省政治生態，絕不再粉飾太平、敷衍履職。」